阅读一本书的四个问题澳门新蒲京app下载:,钱钟书先生写道

 澳门蒲京     |      2020-03-14

《谈中国诗》出自钱钟书作品《钱钟书散文》(浙江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本作根据钱钟书自己的一篇讲稿节译而成。原稿为英文,是1945年12月6日在上海对美国人的演讲。

如何阅读实用型的书

1、任何实用性的书都不能解决该书所关心的实际问题。一本理论性的作品可以解决自己提出的问题。但是实际的问题却只能靠行动来解决。

2、实用性的书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说明规则的,一种是在阐述形成规则的原理

3、在评断一本实用性的书时,所有的事都与结果及目标有关

4、当你在阅读任何一本实用书时,你一定要问自己两个主要问题。第一:作者的目的是什么?第二:他建议用什么方法达到这个目的?

5、一个人如果真正读懂了一本实用的书,他知道这本书的基本共识,主旨论述是什么,就能察觉出作者的雄辩。他会觉察到某一段话是“情绪文字”。他知道自己是被说服的对象,他有办法处理这些诉求的重点。

第十五章 阅读故事、戏剧与诗歌的一些建议

南宋文学家范成大的文学成就如何呢?范成大是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文学造诣非常高,下面我们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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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中国诗》主要讲解了中国诗与西方诗在形式方面的不同,以及对待中国诗歌以及中国诗歌研究的正确态度。既批评中国人由于某些幻觉而对本土文化的妄自尊大,又毫不留情地横扫了西方人由于无知而以欧美文化为中心的偏见。

如何阅读想像文学

1、阅读想象文学的问题比阅读论说性问题的更为困难。阅读时也要提出四个问题:第一,这整本书的内容在谈着什么?第二,内容的细节是什么?是如何表现出来的?第三,这本书说的是真实的吗?全部真实还是部分真实?第四,这本书与我何干?(是否包含了激励你的宣言和主张,让你产生行动力?)

2、人们可能是好的小说读者,却不是好的评论者。

3、想象文学的主要目的是娱乐,而非教育。以娱乐为主的读物比教育为主的读物容易讨好,但要知道为什么能讨好则比较困难。要分析美丽,比美丽本身困难多了。

4、论说性作品要传达的是知识——在读者经验中曾经有过或没有过的知识。想象文学是在阐述一个经验本身——那是读者只能借着阅读才能拥有或分享的经验——如果成功了,就带给读者一种享受。

5、想象文学的“不要”。第一:不要抗拒想象文学带给你的影响力。第二:在想像文学中,不要去找共识、主旨和论述。第三:不要用适用于传递知识的,与真理一致的标准来批评小说。

6、在阅读一个故事时,我们一定要让故事在我们身上活动,让故事贯穿我们,做任何它想要做的事。我们一定得打开心灵,接纳它。

7、想像文学依赖文字中的言外之意。多重含义的隐喻在字里行间所传达的讯息,有时比文字本身还要丰富。

8、诗与故事能带给我们愉悦,同时也能教育我们。

9、对于一个好故事来说,所谓“真理”就是一种写实,一种内在的可能性,或与真实的神似。

10、阅读小说的规则:(1)你必须将想像文学作品分类。(2)你要抓住整本书的大意。(3)你不仅要能将整本书简化为大意,还要能发现整本书各个部分是如何架构起来的

11、在你衷心感激作者试着为你创造的经验之前,不要批评一本想像的作品

12、你越能明白指出诗或小说带给你喜悦的原因,你就越了解这本书的优点是什么。

13、懂得阅读方法的人,文学品味都很高。

阅读想象文学的三组规则,在阅读故事、戏剧、抒情诗、史诗、伟大的希腊悲剧等时,需要进行一下微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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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与《宋诗选注》

《谈中国诗》

如何阅读故事书

1、阅读故事书的第一个建议是:快读,并且全心全意地读(要让想像的作品在你身上发生作用)

2、读故事书,就算一开始不太清楚,也不要焦虑。事实上,一开始就是不清楚的。故事就像我们人生一样,在生命中,我们不可能期望了解每一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或把一生全都看清楚。

3、你一定要读完一本小说之后,才能谈你是否把这个故事读通了。

4、小说能满足我们潜意识或意识中许多的需要。

5、在批评小说时,我们要小心区别这两种作品的差异:一种是满足我们个人特殊潜意识需求的小说——那会让我们说:“我喜欢这本书,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另一种则是满足大多数人潜意识需求的小说。

阅读一本书的四个问题,在阅读想象文学作品时,也同样需要提出来。

范成大一度深受江西派的影响,现存的一些早期作品中,可以看到不少语言涩滞、堆垛典故的现象,和一些似禅非禅、似儒非儒的议论。

写这样的一本书,纯粹的诗人不行,呆板的学究不可,它需要这样一位才子,嗅得了满园清香,又能懂得花酿的技术,才可以让世人品上一杯诗意的美酒。譬如在谈到“僻冷的作品”不选时,钱钟书先生写道:

文/钱钟书

如何阅读史诗

1、阅读任何一部重要的史诗对读者来说都有额外的要求——要求你集中注意力,全心参与并运用想象力。阅读史诗所要求的努力确实是不简单的。

2、好的阅读——我们该说是分析阅读——能让我们收获良多,而阅读史诗,至少就像阅读其他小说作品一样,能让我们的心灵更上一层楼。如果读者不能善用阅读技巧来阅读这些史诗,将会一无所获。

前三个问题:第一,这整本书的内容是在谈些什么?第二,内容的细节是什么?是如何表现出来的?第三,这本书说的是真实的吗?全部真实或部分真实?

不过,范成大在学江西诗风的同时,比较广泛地汲取了中晚唐诗歌的风格与技巧,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如《乐神曲》等四首,便明言“效王建”,他在博采众长的基础上突破了江西诗风的笼罩。尤其许多近体诗,委婉清丽中带有峻拔之气,有他自己的特点。其诗风格轻巧,但好用僻典、佛典。

“假如僻冷的东西已经僵冷,一丝儿活气也不透,那末顶好让它安安静静的长眠永息。一来因为文学研究者只会应用人工呼吸法,并没有还魂续命丹;二来因为文学研究者似乎不必去制造木乃伊,费心用力的把许多作家维持在‘死且不朽’的状态里。”

中国诗的一般印象

如何阅读戏剧

1、在读剧本时,不是在读一个已经完成完全完成的作品。完成的剧本(作者希望你能领会的东西)只出现在舞台上的表演上。就像音乐一样必须能倾听,阅读剧本所缺乏的就是身体语言实际的演出。作者必须自己提供那样的演出。要做到这一点的唯一方法是假装看到演出的实景。

2、如果你没有将剧本搬上心灵的舞台演出过,或许你还不能算是读过剧本了。就算你做得再好,也只是读了一部分而已。

3、要阅读萧伯纳的剧本,却不读他所写的前言,就等于是拒绝了作者最需要的帮助,不让他辅助你理解这出戏。

4、 在阅读剧本时最好一气呵成,才能掌握住整体的感觉。尤其是在读莎士比亚时更是如此。

5、把剧本大声的读出来倒经常是不错的方法。要慢慢读,就像是听众在听你说话一样,还是带着感情读,——也就是说要让那些句子对你别有深意。

6、阅读希腊悲剧时的建议:第一,记住悲剧的精髓在时间,或者说缺乏时间。第二,在希腊的戏剧中所有的悲剧演员都穿一种高出地面几英寸的靴子(他们也戴面具)。

对于故事、戏剧与诗歌来说,回答第一个问题,就是读者能说出关于一个故事、戏剧或诗歌的情节大意,及其中的人物动作与情感变化。回答第二个问题,就是读者要能辨识书中所有不同的角色,并且能用自己的话重新叙述发生在书中人物身上的关键事件。回答第三个问题,就是读者要能合理地评断一本书的真实性。

范成大曾长年在各地任地方官,周知四方风土人情,诗中反映的生活面比较广阔。例如他描写民生疾苦的诗,继承了唐代杜甫及元、白、张、王新题乐府的传统,且以写法新颖生动而别具一格,像《后催租行》中借老农之口所说的“去年衣尽到家口,大女临歧两分手。今年次女已行媒,亦复驱将换千斗。室中更有第三女,明年不怕催租苦!”语气冷隽,但批判现实的力度并不亚于白居易诗的大声疾呼。

真正的评论,绝对不是浅入深出的卖弄,而是高屋建瓴的诠释,以小说甚至散文的笔法,将论文的理念予以贯穿渗透,才见得功力。就像看到夹岸桃花,那不仅是春的讯息,还包含着太多欲说还休的诗意,是佳人,是时光,是美好,是凋敝,那是一种全身心投入的诠释,不是锱铢必较的层层盘剥。于是这样的桃花,需要蘸水而开,才能灵动,才可鲜活。就像评论诗歌,不是平淡地翻读,而是以诗解诗,还原地刚刚好。以无穷解无穷,有限的词句才可迸发出无限的诗意。

什么是中国诗的一般印象呢?发这个问题的人一定是位外国读者,或者是位能欣赏外国诗的中国读者。一个只读中国诗的人决不会发生这个问题。他能辨别,他不能这样笼统地概括。他要把每个诗人的特殊、个独的美一一分辨出来。具有文学良心和鉴别力的人像严正的科学家一样,避免泛论、概论这类高帽子、空头大话。他会牢记诗人勃莱克的快语:“作概论就是傻瓜。”假如一位只会欣赏本国诗的人要作概论,他至多就本国诗本身分成宗派或时期而说明彼此的特点。他不能对整个本国诗尽职,因为也没法“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有居高临远的观点。因此,说起中国诗的一般印象,意中就有外国人和外国诗在。这立场是比较文学的。

如何阅读抒情诗

1、关于诗有一种很古老的观念,那就是诗人要向内心深处探索,才能创造出他们的诗句。因此,他们的心灵深处是一片神秘的“创造之泉”。

2、诗如果不是赞美,或是唤起行动(通常是革命行动),或者如果不是以韵文写作,特别是运用所谓“诗的语言”来写作,那就算不上是真正的诗。

3、任何人在任何时间只要处于孤独又敏感的状态都可以创造出诗句。

4、关于读诗的两个观念:第一,抒情诗,任何现代诗,只要你肯拿起来读,你会发现并不像你想的要花那么大的功夫。其次,那绝对是值得你花时间与精力去做的事。

5、阅读抒情诗的第一个规则是:无论你觉得自己懂不懂,都要一口气读完,不要停。第二个规则是:重读一遍——大声读出来。

6、一首好诗可以用心研读,一读再读,并在你一生当中不断地想起这首诗。

7、对于抒情诗的问题通常是修辞的问题,或是句法的问题。

8、在大部分好的抒情诗中,都存在着一些冲突。但是通常冲突是隐藏在其中,没有说出口的。

9、关于一首诗的大量背景资料并不一定保证你能了解这首诗。要了解一首诗,一定要去读它——一遍又一遍地读。伟大的抒情诗值得再三的玩味。而在放下这首诗的时候,我们对这首诗所有的体会,可能更超过我们的认知。

这像一个故事吗?这本书能满足读者的心灵与理智吗?读者欣赏这本书带来的美吗?不管是哪一种观点,读者能说出自己的理由吗?

范成大诗中价值最高的是使金纪行诗和田园诗。

《宋诗选注》里,这样的诗意俯拾即是。

诗的发展

回答第四个问题:这本书与我何干?在论说性作品中,要回答这个问题就是要采取一些行动。而在想象文学作品中,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则需要进行相当大的调整。

他在使金途中所写的七十二首绝句,把自己在沦陷区的见闻感触一一纪之于诗,主要内容是描写沦陷区山河破碎的景象,中原人民遭受蹂躏、盼望光复的情形,凭吊古代爱国志士的遗迹以表示自己誓死报国的决心。如《青远店》、《州桥》、《双庙》等,反映了北方人民的痛苦生活和他们的民族感情。南宋诗人描写中原的诗大多是出于想象,而范成大却亲临其境,所以感触格外深刻,描写格外真切,在当时的爱国主题诗歌中独树一帜。

肤浅地读了一遍《宋诗选注》,感觉钱钟书在选诗时主要集中在以下三类:山水田园诗、民生疾苦诗、人生哲理诗。在选诗时,注重清、质、雅、新,讨厌在宋诗占重要地位的江西诗派的那一套。纵观全书,那些无病呻吟的,那些人力多于天工的,那些旧锅煮新饭的,统统为他所弃。而我最喜欢的还是山水田园类的,那时读到惊艳的句子会不禁想到缪钺先生《论宋诗》里的一段精彩的评论:

据有几个文学史家的意见,诗的发展是先有史诗,次有戏剧诗,最后有抒情诗。中国诗可不然。中国没有史诗,中国人缺乏伏尔所谓“史诗头脑”,中国最好的戏剧诗,产生远在最完美的抒情诗以后。纯粹的抒情诗的精髓和峰极,在中国诗里出现得异常之早。所以,中国诗是早熟的。早熟的代价是早衰。中国诗一蹴而至崇高的境界,以后就缺乏变化,而且逐渐腐化。这种现象在中国文化里数见不鲜。譬如中国绘画里,客观写真的技术还未发达,而早已有“印象派”“后印象派”那种“纯粹画”的作风;中国的逻辑极为简陋,而辩证法的周到,足使黑格尔羡妒。中国人的心地里,没有地心吸力那回事,一跳就高升上去。梵文的《百喻经》说一个印度愚人要住三层楼而不许匠人造底下两层,中国的艺术和思想体构。往往是飘飘凌云的空中楼阁,这因为中国人聪明,流毒无穷地聪明。

严格说起来,在读者读好了——也就是分析好了小说、戏剧或诗歌之后,是用不着采取什么行动的。在读者采取类似的分析阅读,回答了前面三个问题之后,读者身为读者的责任就算尽到了。

范成大退隐石湖的十年中,写了许多田园诗,其中以《四时田园杂兴》最为着名。这组诗共60首七言绝句,每12首为一组,分咏春日、晚春、夏日、秋日和冬日的田园生活。在古代诗歌史上,田园诗事实上大多是士大夫自抒隐逸情抒情诗,如王维、孟浩然诗中的田园风光都是作为诗人静谧心境的外化而出现的。

“唐诗如啖荔枝,一颗入口,则甘芳盈颊;宋诗如食橄榄,初觉生涩,而回味隽永。唐诗之弊为肤阔平滑,宋诗之弊为生涩枯淡。”任何一种优点的背后,都站着一个缺点,唐宋诗之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是钱钟书却不在这里做文章,他另辟蹊径,偏偏在宋诗里找到了依然有着唐诗风韵的纯然之作。一颗博大的心,一双睿智的眼,使得美跨越了一切争论的藩篱,为后人所感知。在此,我简单地举一些的例子谈谈。

中国长诗

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的《动物农庄》(Animal Farm)与《1984》都强烈地攻击极权主义。赫胥黎(Aldous Huxley)的《美丽新世界》(Brave New World)则激烈地讽刺科技进步下的暴政。索尔仁尼琴(Alexander Solzhenitsyn)的《第一圈》(The First Circle)告诉我们许多琐碎、残酷又不人道的苏联官僚政治问题。怀特(E.B.White)曾经说过:“暴君并不怕唠叨的作家宣扬自由的思想——他害怕一个醉酒的诗人说了一个笑话,吸引了全民的注意力。”

除了少数陶诗以外,古代田园诗中对田园生活最重要的内容--农事反而是忽略不顾的,偶尔出现的樵夫、农人也往往被赋予隐士的性格。至于农村生活的主人公农民的劳作生活及其种种疾苦,唐代诗人如元稹、张籍等往往把此类内容写进《农家词》、《田家词》一类乐府诗中。

欧阳修的《春日西湖寄谢法曹歌》里这样一句:“遥知湖上一樽酒,能忆天涯万里人。”酒既是作为精神的一种刺激物,让人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里得以回忆。此外,酒香绵延,仿若千里之外的友人,亦得以闻之。仿若不着一力,萧萧几笔,但是万般心情均跃然纸上了,又不见得一丝苦涩乃至枯槁之意。

贵国爱伦· 坡主张诗的篇幅愈短愈妙,“长诗”这个名称压根儿是自相矛盾,最长的诗不能需要半点钟以上的阅读。他不懂中文,太可惜了。中国诗是文艺欣赏里的闪电战,平均不过二三分钟。比了西洋的中篇诗,中国长诗也只是声韵里面的轻鸢剪掠。当然,一篇诗里不许一字两次押韵的禁律限制了中国诗的篇幅。可是,假如鞋子形成了脚,脚也形成了鞋子;诗体也许正是诗心的产物,适配诗心的需要。比着西洋的诗人,中国诗人只能算是樱桃核跟二寸象牙方块的雕刻者。不过,简短的诗可以有悠远的意味,收缩并不妨碍延长,仿佛我们要看得远些,每把眉眼颦蹙。外国的短诗贵乎尖刻斩截。中国诗人要使你从“易尽”里望见了“无垠”。

不过,阅读故事与小说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采取实际的行动。

这些诗中没有田园风光的描写,在习惯上也不被看作田园诗。范成大创造性地把上述两个传统合为一体,全面、真切地描写了农村生活的各种细节。范成大成功地实现了对传统题材的改造,使田园诗成为名副其实的反映农村生活之诗。钱钟书在《宋诗选注》中谓之“也算得中国古代田园诗的集大成”。这类诗在南宋末期产生极大影响。

欧阳修在《奉使道中作》:“少贪梦里还家乐,早起前山路正长。”这“家”是亲情、爱情的温暖的归宿,但是不可久留,前路漫漫,人生的奋斗之旅一直等着你启程。生活,便是在回望与展望、消歇与奔赴里轮回上演。是简单的几笔生活刻画,却包含无尽的生存禅机。

一位中国诗人说:“言有尽而意无穷。”另一位诗人说:“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用最精细确定的形式来逗出不可名言、难于凑泊的境界,恰符合魏尔兰论诗的条件:

所谓“纯”艺术,并不是因为“精致”或“完美”,而是因为作品本身就是一个结束,不再与其他的影响有关。就如同爱默生所说的,美的本身就是存在的唯一理由。

范成大还写了一些反映人民悲苦生活的小诗,如《夜坐有感》、《咏河市歌者》、《雪中闻墙外鬻鱼菜者,求售之声甚苦,有感三绝》等。范成大诗的语言自然清新,风格温润委婉,只有少数作品风格峭拔。范成大诗的艺术成就很高,然而其诗风的个性不够鲜明。

王安石《示长安君》:“草草杯盘供笑话,昏昏灯火话平生。”想来尘世一遭,必当各种场合应付妥当,也将各种各样的自己全全处置好。觥筹交错之间,谈笑风生;晚间灯火之下,便可以冷静安然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怎样在红尘辗转,心境沉浮,以及所有旅迹里温暖的足印。对仗工整,简单明了,意境韵味哲思全出。

那灰色的歌曲

要把这些文学作品读通,读者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去感受与体验。

范成大的文赋在当时也享有盛名。词作情长意深,前期作品与秦观相近,后期作品则近于苏轼。他也写了一些应酬唱和、山川行旅、叹老嗟悲以至讲论佛典禅里之作。杨万里《石湖居士诗集序》说:“大篇决流,短章敛芒;缛而不酿,缩而不僒。清新妩媚,奄有鲍谢;奔逸隽伟,穷追太白。求其支字之陈陈,一唱之呜呜,不可得世。”

洪炎:《四月二十三日晚同太冲、表之、公实野步》:“有逢即画原非笔,所见皆诗本不言。”大自然之美,是无关画笔与诗文,自在其中。这句前人也有类似的话:“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空泛联接着确切。

如何阅读故事书

范成大的作品在南宋末年即产生了显着的影响,到清初影响更大,当时流传着“家剑南而户石湖”的说法。

汪藻:《即事》:“西窗一雨无人见,展尽芭蕉数尺心。”有唐人之韵,虽是写景写物,但是“兴微托远”,似乎可以遥远地感知作者似有所托,在我看来,这“雨”象征着一切残酷的考验,而且是暗暗地,甚至是猝不及防的,可是总有那么一种执着,一种坚韧,即便是面对再残酷的倾轧,也要执心为己,剖开来给你看都行,这数尺心,是我芭蕉最坚韧也最坚强也最艰辛的誓言。

中国诗的特征

阅读故事书的第一个建议:快读,并且全心全意地读。

此外,除了诗歌选择主要清新质朴却不流于俗浅之作,钱钟书的一些评论也写得别韵迭出:

这就是一般西洋读者所认为中国诗的特征:富于暗示。我愿意换个说法,说这是一种怀孕的静默。说出来的话比不上不说出来的话,只影射着说不出来的话。济慈名句所谓:

我们的建议是要读者读得很快,而且全身心投入。我们说过,最重要的是要让想象的作品在读者身上发生作用。让角色进入读者的心灵之中,使读者相信其中发生的事件,就算有疑惑也不要怀疑。在读者了解一个角色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之前,不要心存疑虑。

“杨万里的诗跟黄庭坚的诗虽然一个是轻松明白,点缀些俗语常谈,一个是引经据典,博奥艰深,可是杨万里在理论上并没有跳出黄庭坚所谓‘无字无来处’的圈套。……他诚然不堆砌古典了,而他用的俗语都有出典,是白话里比较‘古雅’的部分。读者只看见他潇洒自由,不知道他这样谨严不马虎,好比我们碰见一个老于世故的交际家,只觉得他豪爽好客,不知道他花钱待人都有分寸,一点儿不含糊。这就像唐僧寒山的诗,看上去很通俗,而他自己夸口说:‘我诗合典雅’,后来的学者也发现他的词句‘涉猎广博’。”

听得见的音乐真美,但那听不见的更美。

除非读者真的尽力“活在”这样的虚构世界中,否则不要任意批评这个世界。

“在李商隐、尤其在西昆体的诗里,意思往往似有若无,欲吐又吞,不可捉摸;他们用的典故词藻也常常只为了制造些气氛,牵引些情调,仿佛餐厅里吃饭时的音乐,所以会给人一种‘华而不实’、‘文浮于意’的印象。黄庭坚有著著实实的意思,也喜欢说教发议论;不管意思如何平凡、议论怎样迂腐,只要读者了解他用的那些古典成语,就会确切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他的诗给人的印象是生硬晦涩,语言不够透明,仿佛冬天的玻璃窗蒙上一层水汽、冻成一片冰花。黄庭坚曾经把道听涂说的艺术批评比于‘隔帘听琵琶’,这句话正可以形容他自己的诗。读者知道他诗里确有意思,可是给他的语言像帘子般的障隔住了,弄得咫尺千里,闻声不见面。正像‘文心雕龙’‘隐秀’篇所说:‘晦塞为深,虽奥非隐’;这种‘耐人思索’是费解,不是含蓄。”

我们的诗人也说,“此时无声胜有声”;又说,“解识无声弦指妙”。有时候,他引诱你到语言文字的穷边涯际,下面是深秘的静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淡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

这整本书在谈些什么?

他的评论,善用比喻,又喜欢两相比较,抽象的问题顿然清晰可见。引经据典,却绝不诘屈聱牙。犹如他选的诗歌,简单道来,最为深刻,淡质的意象,却是宏博的意境。仿若桃花,不需要典故,在最初的《国风》里,蘸着一点水迹,便绽放万种风情。

有时他不了了之,引得你遥思远怅:“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不知”得多撩人!中国诗用疑问语气做结束的,比我所知道的西洋任何一诗来得多,这是极耐寻味的事实。试举一个很普通的例子。西洋中世纪拉丁诗里有个“何处是”的公式,来慨叹死亡的不饶恕人。英、法、德、意、俄、捷克各国诗都利用过这个公式,而最妙的,莫如维荣的《古美人歌》:每一句先问何处是西洋的西施、南威或王昭君、杨贵妃,然后结句道:“可是何处是去年的雪呢?”

根据我们的观察,一个故事的词义,存在于角色与事件之中。

于这样的字里行间夹岸徒步,即便迷了路,都是一场美丽的错愕。

巧得很,中国诗里这个公式的应用最多,例如:“壮士皆死尽。余人安在哉?”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春去也,人何处?人去也,春何处?”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里的公爵也许要说:

以《战争与和平》为例,读者不要期望记住书中每一个人的名字,许多人不过是背景人物,好衬托出主角的行动而已。无论如何,当读者读完《战争与和平》或任何大部头的书时,读者就知道谁是重要人物,读者也不大可能会忘记他们。虽然托尔斯泰的作品是我们很多年前读的书,但是皮埃尔、安德鲁、娜塔莎、玛丽公主、尼可拉斯——这些名字会立刻回到我们的记忆中。

2011-12-22

够了。不再有了。就是有也不像从前那样美了。

阅读这类书时,就算一开始不太清楚,也不要焦虑。

中国诗人呢,他们都像拜伦《哀希腊》般地问:

所以,读者在阅读小说时,全部看完之后再回顾一下,就会了解事件的关联与活动的前后顺序了。

他们在何处?你在何处?

所有这些都回到同一个重点上:读者一定要读完一本小说之后,才能谈论其是否把这个故事读通了。

问而不答,以问为答,给你一个回肠荡气的没有下落,吞言咽理的没有下文。余下的,像哈姆雷特临死所说,余下的只是静默——深挚于涕泪和叹息的静默。

读者所阅读的大部分是故事书,各种各样的故事。对人类而言,小说或虚构的故事似乎是不可或缺的。

西洋读者

其中一个理由是:小说能满足读者潜意识或意识中许多的需要。

西洋读者也觉得中国诗笔力轻淡,词气安和。我们也有厚重的诗,给情感、思恋和典故压得腰弯背断。可是中国诗的“比重”确低于西洋诗;好比蛛丝网之于钢丝网。西洋诗的音调像乐队合奏。而中国诗的音调比较单薄,只像吹着芦管。这跟语言的本质有关,例如法国诗调就比不上英国和德国诗调的雄厚。而英国和德国诗调比了拉丁诗调的沉重,又见得轻了。何况中国古诗人对于叫嚣和呐喊素来视为低品的。我们最豪放的狂歌比了你们的还是斯文;中国诗人狂得不过有凌风出尘的仙意。我造过aeromantic一个英文字来指示这种心理。你们的诗人狂起来可了不得!有拔木转石的兽力和惊天动地的神威,中国诗绝不是贵国惠特曼所谓“野蛮犬吠”,而是文明人话。并且是谈话。不是演讲,像良心的声音又静又细——但有良心的人全听得见,除非耳朵太听惯了麦克风和无线电或者……

在小说中,某个人受到奖励或惩罚,读者都会有强烈的反应。读者甚至会因此对这本书有艺术评价之外的正面或负面的印象。

中国诗的内容

譬如小说中的一个角色继承了遗产,或发了大财,读者通常也会跟着高兴。

我有意对中国诗的内容忽略不讲。中国诗跟西洋诗在内容上无甚差异;中国社交诗特别多,宗教诗几乎没有,如是而已。譬如田园诗—— 不是浪漫主义神秘地恋爱自然,而是古典主义的逍遥林下——有人认为是中国诗的特色。不过自从罗马霍瑞斯《讽训集》卷二第六首以后,跟中国田园诗同一型式的作品,在西洋诗卓然自成风会。又如下面两节诗是公认为洋溢着中国特具的情调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我试举两首极普通的外国诗来比,第一是格雷《墓地哀歌》的首节:

许多——或许绝大多数——小说是关于爱情的。当读者认同其中恋爱的角色时,读者会觉得快乐。他们很自由,而读者不自由。但读者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因为这会让读者觉得自己所拥有的爱是不完整的。

晚钟送终了这一天,

其实,在每个人的面具之下,其潜意识里都可能有些虐待狂或受虐狂倾向。这些通常会在小说中得到满足。

牛羊咻咻然徐度原野,

最后,读者总是怀疑生命是不公平的。在故事中,这个混乱又不愉快的情况(好人受苦,坏人成功)被矫正过来了,读者觉得格外满足。

农夫倦步长道回家,

在故事书——小说、戏剧或叙事诗——中,公理正义确实是存在的。

仅余我与暮色平分此世界。

真正会说故事的人一定要能说服读者:正义——我们称之为诗的正义(poetic justice)——已经战胜了。

第二是歌德的《漫游者的夜歌》:

 

微风收木末,

大悲剧也是如此。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好人身上,读者眼中的英雄不该承受这样的厄运,但最后也只好理解命运的安排。而读者也非常渴望能与其分享其领悟。如果读者知道如此,那么读者也能面对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所要碰上的事了。

群动息山头。

《我要知道为什么》(I Want to know Why)是舍伍德·安德森(Sherwood Anderson)所写的一个故事。

鸟眠静不噪,

在批评小说时,读者要小心区别两种作品的差异:一种是满足读者个人特殊潜意识需求的小说,读者很容易说:“我喜欢这本书,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另一种则是满足大多数人潜意识需求的小说。

我亦欲归休。

但是在伟大的作品中,世界多多少少是美好的。只要有可能,读者希望能经常住在那个故事的世界里。

口吻情景和陶渊明、李太白相似得令人惊讶。中西诗不但内容常相同,并且作风也往往暗合。斯屈莱欠就说中国诗的安静使他联想起魏尔兰的作风。我在别处也曾详细说明贵国爱伦·坡的诗法所产生的纯粹诗,我们诗里几千年前早有了。

关于史诗的重点

中国诗只是诗

荷马《伊里亚特》 《奥德赛》  维吉尔《埃涅阿斯纪》

所以,你们讲,中国诗并没有特特别别“中国”的地方。中国诗只是诗,它该是诗,比它是“中国的”更重要。好比一个人,不管他是中国人,美国人。英国人,总是人。有种卷毛凹鼻子的哈巴狗儿,你们叫它“北京狗”,我们叫它“西洋狗”。《红楼梦》的。西洋花点子哈巴狗儿”。这只在西洋就充中国而在中国又算西洋的小畜生,该磨快牙齿,咬那些谈中西本位文化的人。每逢这类人讲到中国文艺或思想的特色等等,我们不可轻信,好比我们不上“本店十大特色”那种商业广告的当一样。中国诗里有所谓“西洋的”品质,西洋诗里也有所谓“中国的”成分。在我们这儿是零碎的,薄弱的,到你们那儿发展得明朗圆满。反过来也是一样。因此,读外国诗每有种他乡忽遇故知的喜悦,会引导你回到本国诗。这事了不足奇。希腊神秘哲学家早说,人生不过是家居,出门,回家。我们一切情感、理智和意志上的追求或企图不过是灵魂的思家病,想找着一个人,一件事物。一处地位,容许我们的身心在这茫茫漠漠的世界里有个安顿归宿,仿佛病人上了床,浪荡子回到家。出门旅行,目的还是要回家,否则不必牢记着旅途的印象。研究我们的诗准使诸位对本国的诗有更深的领会,正像诸位在中国的小住能增加诸位对本国的爱恋。觉得甜蜜的家乡因远征增添了甜蜜。

但丁《神曲》      弥尔顿《失乐园》

华兹华斯(Wordsworth)《序曲》(Prelude)拜伦(Byron)《唐璜》(Don Juan

真正的困难似乎在于如何跟随作品逐步升高那种环绕着主题的追寻。阅读任何一部重要的史诗对读者来说都有额外的要求——要求读者集中注意力,全身心参与并且运用自己的想象力。

不幸的是,如果读者不能善用阅读技巧来阅读这些史诗,那么读者就会一无所获。

《伊里亚特》《奥德赛》《埃涅阿斯纪》《神曲》《失乐园》《圣经》,是任何一个认真的读书计划所不可或缺的读物。

如何阅读戏剧

一个剧本是一篇小说、故事,同时也真的该像读一个故事一样阅读。但是这样的阅读缺乏身体语言实际的演出,为了弥足这一点(目的在于读一个只出现在舞台表演上的完成的剧本),读者必须假装看到演出的实景。

在《哈姆雷特》第二幕第二场中,波隆尼尔向国王与王后密告哈姆雷特的愚行,因为他爱上了奥菲莉雅,而她会阻碍王子的前程。国王与王后有点迟疑,波隆尼尔便要国王跟他躲在挂毯后面,好偷听哈姆雷特与奥菲莉雅的谈话。(第二幕第二场)……“啊!啊!你是真诚的吗?”(第三幕第一场)。那么,哈姆雷特是否偷听到波隆尼尔与国王准备侦察他的对话?或是他听到了波隆尼尔说要“让我的女儿去引诱他”?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哈姆雷特与波隆尼尔及奥菲莉雅的对话代表的都是同一件事。如果他并没有听到这个密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莎士比亚并没有留下任何舞台指导,读者(或导演)必须自己去决定。读者(或导演)自己的判断会是了解整出剧的中心点。

我们的重点是,无论剧作家写得多清楚,一字不误地告诉读者发生了什么事,都是很值得做这件事(假装看到演出的实景,即将剧本搬上心灵的舞台演出一下)的。

阅读戏剧时需要特别注意一点,即剧作家不能像小说家一样对读者直接说话。

有一些例外:菲尔丁《汤姆琼斯》 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古老喜剧”(Old Comedy) 萧伯纳《心碎之家》(Heartbreak House)

要阅读萧伯纳式的剧本,却不读萧伯纳所写的前言,就等于是拒绝了作者最重要的帮助,不让他辅助你理解这出戏。

在阅读剧本时最好是一气呵成,才能掌握住整体的感觉。但是,许多剧本都是以韵文写的。因此,把剧本(尤其是莎士比亚的作品)大声地读出来倒经常是不错的方法。

关于悲剧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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