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诗品》专谈诗的风格问题,诗的境界反而上不去了

 澳门蒲京     |      2020-01-16

我由此还得出一条经验,我们既然不是学者,也不是教授,我们不会研究,那么对于我们喜欢的名著就去多读和多体悟好了。何必研究,何必用研究者那种只是客观而不身心投入的态度?研究与沉醉其中的境界永远是两码事。沉醉其中的收获必然是无形的美的不可言说的真境界,而且是发生在不知不觉中的。而研究者们的收获只是一些客观的观点,是理论,是固定甚至僵化了的知识,而不是生命境界的真正升华。按照道德经修习的人可以得道成为真人;按照佛法修习的人可以成佛或者成为大德高僧;而研究道德经和佛经的人永远在门外,千百年来没有听说哪个研究者得道成为大德高僧和真人,研究者的境界永远无法和实修者相比,研究家们生成的理论成果永远是灰色的,而我们自己的真切体悟所得却是那常青的生命之树本身!我们自己沉醉其中的深刻体悟所得才是我们腹中流淌不绝的活的江河!

图片 1司空图 古代诗歌美学和诗歌理论研究并不像今人所想的那样匮乏,相反历史上出现过不少有关于此的着述,《二十四诗品》便是其中之一。 此书旧提为晚唐司空图撰,实则作者存疑,其继承了道家、玄学家的美学思想,以道家哲学为主要思想,以自然淡远为审美基础,囊括了诸多诗歌艺术风格和美学意境,将诗歌所创造的风格、境界分类。通篇充盈道家气息,道是宇宙的本体和生命,生发天地万物,二十四诗品也是道所生发的二十四种美学境界。它是探讨诗歌创作,特别是诗歌美学风格问题的理论着作。它不仅形象地概括和描绘出各种诗歌风格的特点,而且从创作的角度深入探讨了各种艺术风格的形成,对诗歌创作、评论与欣赏等方面有相当大的贡献。这就使它既为当时的诗坛所重视,也对后来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成为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经典名篇。 《二十四诗品》专谈诗的风格问题,在中国古代文学理论批评中,“风格”多称为“体”。司空图在刘勰等前人探讨的基础上加以综合提升,将诗的风格细分为二十四种,即:雄浑、冲淡、纤秾、沉着、高古、典雅、洗炼、劲健、绮丽、自然、含蓄、豪放、精神、缜密、疏野、清奇、委曲、实境、悲慨、形容、超诣、飘逸、旷达、流动。每种都以十二句四言诗加以说明,形式整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之为“诸体毕备,不主一格”。《二十四诗品》论风格的最大特点,便是着眼于各种风格的意境,而不注重它们形成的要素与方法。作者用诗的语言,为各种风格描绘出一幅幅意境,对这种风格的创造方法则在行文中略加点拨。有的通篇是感性的形象画面,而毫不作理性的逻辑分析。如“清奇”:“娟娟群松,下有漪流。晴雪满汀,隔溪渔舟。可人如玉,步屟寻幽。载瞻载止;空碧悠悠。神出古异,澹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只是给出了一种“清奇”的意境而全不说破,让读者自己去咀嚼、体悟、把握,真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大部分篇章虽有几句对表现方法与特点的理性点拨,却也尽量保持形象性与诗意,与整篇的意境相一致,相融会。如论“纤秾”:“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窈窕深谷,时见美人。碧桃满树,风日水滨。柳阴路曲,流莺比邻。乘之愈往,识之愈真。如将不尽,与古为新。”诗中所描绘的幽远、静谧、明丽的春日景象,便是所谓“纤秾”风格。“乘之愈往,识之愈真”等句,可以视为对此风格的理论分析,即愈是深入体验观察这自然风光,便愈能认识它、把握它,在表现上也愈会避免与古人陈陈相因,从而新意无穷。这无疑是说客观世界是诗的源泉。但“乘之愈往,识之愈真“,又可视为诗中那位主人公在深入探胜寻幽,而与前面的诗句仍保持着形象上的一致。 《二十四诗品》虽被称为“诸体毕备,不主一格”,其实全都打上作者世界观的烙印,体现着作者作为一名希心释道、笃好虚淡、落落寡合、内心悲凉的隐者的倾向与情绪。他以意境说明风格,其中的“意”往往是“幽”、“独”、“淡”、“默”,其中的“境”则往往是荒旷,是虚寂,是月夜,是夕照。即使那些“雄浑”、“豪放”、“劲健”、“旷达”的风格,也缺乏鼓舞人向上的精神力量。而在哲学层次上统摄这些意境的,则是“道”、“真”、“素”、“虚”等庄老和玄学的概念术语。所以严格说来,它并非“不主一格”,在总体上均倾向于冲淡。 “诗品”的“品”可作“品类”解,即二十四类;也可作“品味”解,即对各种风格加以玩味。司空图好以“味”论诗。他在《与李生论诗》中说:“愚以为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也。”他要求诗应有“味外之味”。所谓“味外之味”,便是“韵外之致”、“象外之象”、“景外之景”,也就是具体的艺术形象所引发出的联想、想象、美感的无限性。《二十四诗品》论风格也贯穿着这种艺术好尚。如“雄浑”中的“超以象外,得其环中”,“含蓄”中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形容”中的“离形得似,庶几其人”,等等。由于受老庄思想的影响,要求诗自然而不做作,真纯而不虚矫,随兴而不勉强。这些贯穿全书的思想,也是对诗艺的贡献。 《二十四诗品》产生以后,对中国文学史发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历代各种丛书,均有辑录,同时,在中国近古文学史上标榜“性灵”与“神韵”的两个重要流派,都从中寻找自己的理论依据。现代学者研究中国文学批评史和中国美学史,也都把《二十四诗品》看作意境诠释的典范。 不仅如此,《二十四诗品》还远播外国,产生了世界性的影响。在西方,最早翻译和论及此书的,是英国汉学家翟理思的《中国文学史》。《二十四诗品》的重要性和远大影响还体现在后人对它的摹仿上,历代产生了许多续作,并已经不限于诗歌理论的范围,如袁枚《续诗品》、顾翰《补诗品》等。从某种意义上说,《二十四诗品》不是一部普通的诗歌理论着作,它是贯通古典美学与现代文艺的美丽通道,是激活技术文明时代诗与思的一个能量源。

禅宗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目的,为此慧能提出了自性自悟,顿悟顿修的参禅方式。因为法身或性无形无相,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而见性无次递,悟则全悟,故只能顿悟。顿悟,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对事物的总体把握,虽万象森罗,千差万别者,也一时齐见,佛经常谓之为如镜现像,无有渐次,岂容言思可得?受此影响,诗人王维也说,妙悟者不在多言;他的禅趣诗,尤其是纯山水诗所体现的玄妙的意界,是悟出来的,不是作出来的。《楞严经》说: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理则顿悟,乘悟并销是解悟;事非顿除,因次第尽是证悟。不论哪种悟,以禅宗的见地和唐宋诸大禅师的行径来看,都需要闻思修的加行。严羽认为诗悟也需要学思:夫诗有别才,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建国先生幼年勤事农桑,少年游学京华,学成服务杏坛。博采而有所通,力索而有所入。诗作充满了对人生的解悟,证悟,因诗歌而入禅。如《山间农事》:辟地养桑蚕,围竹数万竿。兴来吟古句,月满去耕山。虽文字素淡平浅,但组合在一起却感觉浑然天成,了无裂痕。眼前是区区农事,可是也丝毫马虎不得,个中关系到一家老小的温饱生计,辟地对于这个农人的家庭而言就是像盘古开天辟地一样的大事,既然开局尚好,天时作美,就可以顺利成章的养蚕,围竹了,而在繁忙单调的劳作之余,用什么去安慰自己在的大山深处孤寂呢?那就随口吟出一两句古人的诗词来打发光阴吧,不知不觉流连忘返,月亮已经从山坳里走出来,照着农人回家的路。月满其实就是情满,这个满一定有对风调雨顺的满怀希望,对五谷丰登的殷切希望,对妻儿老小的平安希望。整首诗给人一种清新自然之感,虽有动有静,但不假造作,一派天真,超脱意味顿显。这一切对于出身农家的建国先生而言,既自然又亲切。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物我相依,物我两忘!

得意常常忘言,言说根本无法尽意。当我们对美的事物或美的意境一刹那深刻感悟的时候,我们是根本无法运用语言的,而当我们对美的事物或意境似悟似不悟的时候,我们也许能够对之说个滔滔不绝。绝美的诗语就是绝美的本身,我遇到这样的事物、意境或诗语除了说出绝美二字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语言了。我真是十分佩服那些研究家和教授们,他们对美妙的事物、美妙的意境和美妙的诗句居然能够滔滔不绝的讲述几个小时。但是我有这样的经历:听他们讲时只是觉得他们言之成理,他们的研究成果叫人欣赏和佩服,可是过后总觉得没有什么深刻的体悟和收获,我的思想境界也没有得到一点点真正的升华。司空图的仅有一千二百字的《二十四诗品》,现在发现研究它的专著已经让人觉得眼花缭乱了。看那些关于《二十四诗品》的研究专著,初始觉得颇有道理,但读的研究家多了,观点就乱了,后来竟觉得一头雾水。发奋努力去读研究专著的结果竟是这样:读来读去似乎觉得浪费了时间和精力,甚至觉得得不偿失了。而当我一遍又一遍的读《二十四诗品》的原著时,虽然觉得没有真正明白什么道理,虽然没有发现什么高妙的理论,虽然总觉得无法说出些什么,但读了一百多遍后,忽然发现我对诗歌的欣赏水平无意识之中提高了,以前领会不到的诗词境界在我面前豁然开朗了,这真是意外的收获。手捧着《二十四诗品》,回味着那半懂不懂的状态,回味着那似醉若醒的时刻,天一亮起来和晚上睡眠前都翻看一篇,忽然有所悟就欣喜加一分,而读几遍一无所获时就昏昏沉睡。这样的执着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一切妙境悄悄向我心中走来。一切所得其实并不意外,这就是读原著与读研究者们作品的区别。

庄子说: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尽道之言即是美,尽物之言即不美,尽物之无言也不美。尽道之美,言与无言,皆是美,此美是自性之美,超诸一切对待,无形无相,故不可凑泊,不可意会言传;尽物之美,无论言与无言皆是对待之美,是有相之美,可以凑泊,可以意会言传,故有高低境界之分。自性遍一切处,何必执着于言外、意外去寻找美呢?若是执着,无论一切言外、意外皆非究竟;若是不执着,一切言、意之内外皆是究竟。由于建国先生诗境中的空灵妙相,以及由此而生发的无住无着、任其自然的禅学思想,使得他的诗歌焕发出一种特有的通透芬芳。这诚如元好问在《赠嵩山隽侍者学诗》中所说:诗为禅客添花锦,禅是诗家切玉刀。

忽有意而觉无意,忽无意而觉有意;看是深而浅,看是浅而无底;忽有所悟而难言,时有所定而飘忽。追远忽觉极近,似近而追之渺茫,如有形色而忽觉空灵远逝。美人时隐时现,花香若有若无。流水有意,空潭无音。风竹欲响而未响,孤鹤欲飞而未飞。

禅意重言外之意,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绝非以文字音声为缘采心成境,而是即文字音声而返观内照自己心性的真实状态。禅宗的值指人心,见性成佛是就心性所观照的任何一种情境当下返觉自我心性的用而无相、无相而相的实相。因此,真正的禅,惟是一心,更无别法;心体一空,万缘俱寂,证之者无新旧、深浅之别,说之者不立义解,直下便是,动念即乖,岂有文字境界可存?诗的言外之意是即语言文字之像而引出无相之心的幻相情趣,是由外而内再而外的心理过程,如果再由诗歌所表现的意境情趣而觉悟本心,那已由意境转了一次手,已非直指了。建国先生的忽见茫茫山裹白,相逢供手意相知山翁石室坐,煮酒赏云烟。莫问人间烦恼事,只知对岸绿竹空。正是这样一种引心外出而成境,能走进诗词格律的清规戒条,又从这个清规戒条中脱颖而出,平仄工整而又不漏雕琢痕迹,字字句句尽得风流雅致。诗人是把自己心灵在一刹那所捕捉到的情境形诸文字,是一时的生命写照;而读者也可以借诗句发挥自己生命的想象力,或与诗人当时心境契合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