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书里的其他作品也都是大可一读的好东西,有必要从新文化运动之后创作的旧体诗词作品和研究着作中

 澳门蒲京     |      2020-04-19

  周绚隆先生说,多年前他做过两套书,试图在古典文学和当代生活之间建立更密切的关联。

在马大勇看来,对20世纪旧体诗词进行一个可靠的、全面的编目是当务之急,但这个工作体量巨大、头绪纷乱,特别是搜集以油印本、稿抄本、日记等形式保存下来的诗词尤为不易。

1987年7月,我从学校毕业分配到久已向往的中华书局,怀揣着我的导师吴枫先生的亲笔信,带着不安而又崇仰的心境去拜见傅先生。待人和善、笑容可掬的他,很快就打消了我的窘态和生涩。那时,傅先生已任中华书局副总编,我因与他夫人徐敏霞老师在一个编辑室里工作,他每天过来与徐老师吃自家带的午饭,使我得以经常见到他,并且日渐相熟。不久,傅先生即应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李珍华先生之邀前去学术访问。访问半年回来后,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吴枫先生向我推荐你,我去美国还带了你的硕士论文”,并对我褒奖有加,同时,对论文中几处引文与史实提出异议。傅先生如此关心一个晚辈后学,这让我十分惊诧,对他的钦敬之情油然而生。

  第三件事很有意思,1963年的夏天,张舜徽先生来北京看病,他住在饭店,但是一天要五块钱,实在太贵,于是他写信给齐先生,说:房金每日五元,以一教书之人,如何能负担此数,甚盼执事转告有关部门代找一招待所暂住,以解决食宿问题。随信附上了一份他已完成的著作目录。齐先生当时并不认识张先生,但接到信后,马上给他安排了教育部招待所住宿,还给金灿然先生写了张条子说:看著述目录,是有学力的人,请你们联系一下,具体了解。中华书局随即就派编辑去找张先生了。我也去见过他,后来他的《清人文集别录》就是这样在中华书局出版的。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齐先生是多么的有人情味,工作方法也是很灵活的。

对我来说,上世纪80年代是阅读的狂欢时代,我和那个时代大多数中国青年一样,患上了阅读饥渴症,在整个十年里似乎除了读书没什么别的事好做,逮着什么读什么,囫囵吞枣,不求甚解。那十年也是出版业的黄金时代,出书不花钱,出了多少好书?不知道,反正读不完。可惜,岁月流逝,老之将至,到如今除了留下一墙的旧书,脑子里空空荡荡,精神上一贫如洗。八九年后俗务缠身,再无心思认认真真读一本书,只对着那许多精心收罗的书空悲叹,回忆当年快乐的读书时光,不胜感慨。 那就开始回忆吧,先来说说80年代深得我心的几套丛书。 1.外国文艺丛书 1978年初,外国文学名着解禁,一大批久违的名着陆续出版,不过基本都是文革的老版修修补补重新印刷,甚至翻箱倒柜把老纸型找出来直接用上,文化革命结束,热爱文化的人们终于又跟文化接轨了。一年之后,到1979年初,当代外国文学作品走出白皮书的阴影开始跟大众见面,标志性的大事就是这套上海译文出的外国文艺丛书。 当年的我忙于补西方古典名着的课,还没意识到这套书的巨大价值,零零星星买过几本,大多数都错过了,只好在旧书店、街头书摊长年累月锲而不舍地淘,至今也收集了15本左右,其中非常喜欢的有这些:《伙计》、《普宁》、《当代美国短篇小说集》、《活下去并且要记住》、《橡皮》、《戴茜密勒》。 没有买到一直求之不得念念不忘的有这些:《公园深处 奥康纳短篇小说集》、《加西亚·马尔克斯中短篇小说集》《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浆果处处》《海的未婚妻》《荒诞派戏剧集》《蒲宁短篇小说集》《斜阳》《当代苏联中短篇小说集》。这两年热衷收集电子书,陆续找到几本,稍解了相思之苦,可惜《蒲宁短篇小说集》、《斜阳》、《当代苏联中短篇小说集》这三本一直未见影踪,只得等待机缘了。 外国文艺丛书大概出了三批,从1979年一直出到1985年,最后到底出了多少本,完整的书目为何,尚有待考证。如今回过头看这套丛书,大为感佩上海译文眼光之独到老辣,收入的都是20世纪代表性的作家,经典而又颇具现代意识和手法的作品。比如加缪的《鼠疫》,卡夫卡的《城堡》,海勒的《第二十二条军规》,卡尔维诺《一个分成两半的子爵》,索尔仁尼琴《癌病房》,劳伦斯的小说集,都是一时之选。另外美、法、英、意、苏的短篇小说集以及《荒诞派戏剧集》,选的作品风格多样,各种流派都有所涉猎,不能不叹服上海译文的独具匠心。 90年代末上海译文出了一本《作家谈译文》,收集众多作家为上海译文捧场的文字,很多作家都提到勒外国文艺丛书以及孪生姐妹《外国文艺》杂志对他们的巨大影响,可以说,这套书为中国干旱的文学界撒下了第一批现代种子和养料,培养了第一批拥有现代意识的作家群及其当时还在校学习的后起之秀。不久之后,当读到一些引起轰动的中国作品,比如王蒙的意识流,王安忆的精神分析,张纬的史诗,等等,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你们学得够快嘛! 写到这里,突然想起我为什么会如此喜爱这套丛书?大概因为这些作品大多缺乏沉重感,比较软,比较有小资气息,很合我的口味,也很合80年代初的氛围。 2.二十世纪外国文学丛书 这是我深爱的一套丛书。 西方主流文学作品在中国的流行和普及,上海译文的外国文艺丛书不过是初试啼声,进入80年代,渴求当代外国文学作品的读书人收到了一个大礼包,这就是上海译文和外国文学出版社联手推出的“二十世纪外国文学丛书”,建国以来从没有如此大规模和系统地翻译出版当代世界文学,这么多优秀的作品一本接一本扑面而来,令人目不暇接,喜出望外。 二十世纪外国文学丛书出了十多年,一直到90年代初才告一段落,90年代末又再版了部分作品。按照规划要出200种,最后出齐了没有?确切出了多少种?不得而知。以我当年的经济能力不可能收集很多,只能按当时的判断力挑选最好的,加上后来收集的旧书,一共30多种,摆在书架上齐刷刷的一排,看上去心里都舒坦。 这套丛书的选题以欧美文学为主,兼及亚非拉大洋州,相当大一部分为现代派作品,基本都是经过历史沉淀的,公认的经典作品。这些作品对中国读者,尤其对新时期文学影响之大,难以言表,兹举几例说明之: 《百年孤独》。不夸张的说,马尔克斯打开了中国作家的天灵盖,原来小说可以这样写的!后来若干中国版“百年孤独”陆续出笼――书名就不提了,心照不宣。好玩的是后来居然有一种白酒也叫做“百年孤独”,还挺好喝,可见文学与酒精的亲密关系由来已久。 《喧哗与骚动》。福克纳是中国先锋作家的精神导师,拥有一批忠实的作家粉丝,大多是在80年代崛起的一代,这批人言必称福克纳,言必称《喧哗与骚动》,以及另一部名作《我弥留之际》,好像都是福克纳的中国弟子。 《康拉德小说选》。海子离世前携带的遗物中就有这一本。康拉德的叙事方式比较独特,很难看进去,如果喜欢那可是刻骨铭心的喜欢。 《菲茨杰拉德小说选》。收有了不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好几年后,《了不起的盖茨比》借着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引起新兴的小资阶层的关注,他们说《了不起的盖茨比》不怎么样嘛,没有《挪威的森林》好看,不知道村上兄听到此论作何感想。 《雪国》。川端康成写了很多小说,窃以为只有《雪国》可以传世。韩侍桁先生的这个译本绝妙,文笔极其优美。后来出的众多《雪国》译本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伪币制造者》。1985年轰动一时的中篇小说《无主题变奏》与纪德的这部名作有密切的关联,相信很多人记忆犹新。关于纪德的事迹,最近的一套新书《法国知识分子的世纪》有相当详尽的记述,值得一读。 《刀锋》。毛姆是我偏爱的作家,我知道毛姆还是在70年代看《战争风云》,毛姆露了一面,印象深刻,当时尚不知此老的深浅。后来读到《刀锋》,大为倾倒,迷恋至今。毛姆和另一位英国作家格雷厄姆-格林一样,属于看上去朴实无华,实际深不可测的一类,至今我没发现哪位中国作家能学到毛姆的皮毛。 此外,艾特玛托夫、茨威格、莫拉维亚、曼斯菲尔德的小说集,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黒塞的《在轮下》,乔伊斯《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伯尔的《莱尼和他们》格拉斯的《铁皮鼓》吴尔芙《达洛卫夫人,到灯塔去》,戈尔丁《蝇王》,托马斯曼的《魔山》…….好书数不胜数,中国读者走过蒙昧的十年,一下子享受了如此丰盛的精神食粮,简直晕菜了,颇有点消化不良的感觉。 参加这套丛书翻译的人员大多是都是学养深厚的前辈高手,这批大师级的翻译家既精通外文,中文修养也是不同凡俗,他们的译作质量之高如入化境,比当今某些出版社翻一本书找几个学生东拼西凑不可同日而语。而每本书的简洁精美的封面设计更是令人过目难忘,说起封面,应该记住这些名字:陶雪华、吴建兴、于绍文、华胜虎,他们几位设计的封面作为独立的艺术品也是绰绰有余的。 让人难过的是,从80年代到90年代,经济发展了,社会变迁了,读书过时了,20世纪还没过完,20世纪外国文学丛书就走上了下坡路。从80年代初动辄五六万册,到90年代只有三四千册,终于难以为继,可叹! 3.外国文学名着丛书 从1966年到1977年,十多年里没有正常的读书生活,那种苦闷现在很难想象。文革后期,我已经开始读书识字了,寻常的红小兵读物根本无法满足我的阅读欲,偶尔见到供批判用的苏修读物也不甚解渴,众多内部发行的白皮书也不是我等生斗小民能看到的,那个时候谁要是借到了一本文革前的出版物,那可是一件盛事,朋友圈子辗转流传还要排队挂号的。我们兄弟三个算是出身读书人家,天生好书,无书可读之苦,苦不堪言。 终于等到了“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春天来了,有书读了。1978年初的某一天,那一天是预定发售第一批外国文学名着的日子,我哥哥起了一个大早,赶到新华书店排队购书,等我放学回家,一堆崭新的书已经等着我去东摸摸,西翻翻,爱不释手了。其实当天发售的书并不多,记忆中只有《高老头》、《欧也妮葛朗台》、《悲惨世界》、《艰难时世》、《易卜生戏剧集》、《曹禺话剧选》几种,只是哥哥下手狠,每种都买了三本,大概是让我们兄弟三个各持一本吧,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当年久旱逢甘霖的狂喜如今的人们很难理解了。 1978年还买了一批重版的书,我特别喜欢《契诃夫短篇小说选》、《希腊的神话和传说》、《斯巴达克斯》、《鲁滨逊漂流记》,那一年真是开了眼界,向往已久而不可得的名着一下出来这么多,爽极了!我经常把书塞进书包带到学校看,有一次测验,我做完题目后偷偷地把一本《鲁滨逊漂流记》掏出来看,结果被老师发现没收,我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个刚毕业的小老师靠在窗台上津津有味地翻看我的鲁滨逊。 1979年后外国文学的翻译出版走上正规,各式各类的出版物层出不穷,用时下流行的语言来说――中国出版业出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其中规模最庞大的重点工程就是这套外国文学名着丛书,封面清一色米黄色网格,俗称“网格本”。这套丛书收集整理了从希腊史诗到19世纪末的经典名作,每一本都是沉甸甸的,堪称为浓缩的人类文明史。人生一世,能享受到如此盛宴,绝对不枉了。 其实外国文学名着丛书在文革前就开始策划了,中宣部、社科院文学所、众多的翻译家以及出版社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惜被文革打断了。1978年后这一工程重新启动,由人民文学和上海译文联合出版。这30年来网格本影响之大,与20世纪外国文学丛书可谓交相辉映,各擅胜场。在中国新时期文学的启蒙历程中,这两套书功莫大焉。从精神层面讲,网格本凝集了人类几千年的思想精华,贯穿了人道主义和批判现实主义的主旋律,对中国文学实质上的影响更大一些。而20世纪外国文学丛书充满了现代意识,表现手法丰富多元,在形式上中国作家影响深远,并为先锋派的崛起提供了食粮。 据传说,网格本一共出了149种,网上流传过一份书目,不知确切与否。我在80年代左挑右选收集了20余种,可惜有几本被某友借去,从此石沉大海再无归期,饮恨至今。 4.美国文学史论译丛 美国文学史论译丛一共8本,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出版,出版年次和首印数如下: 1985.8 《伊甸园之门――六十年代美国文化》,3700册 1986.10《流放者的归来――二十来咯代的文学流浪生涯》,1500册 1988.10《一八九零年代的美国――迷惘的一代人的岁月》,4000册 1990.6《美国文学的周期――历史评论专着》,1500册 1991.7《处女地――作为象征和神话的美国西部》,2000册 1992.3《激进的理想与美国之梦――大萧条岁月中的文化和社会思想》,2000册 1993.4《爱国者之血――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文学》1500册 1993.6《华盛顿欧文的世界》,1500册 这是一套不折不扣的好书,从1985年到1993年,8本书历经8年,印数极少,影响很大,值得从80年代走过来的人永久地怀念。尤其是《伊甸园之门》和《流放者的归来》,在那个文学的萌芽期,音乐的蒙昧期,其启蒙意义更是不可磨灭。 很多当年的摇滚青年、文学青年说,《伊甸园之门》和《流放者的归来》是他们的圣经,可疑的是,区区3700册《伊甸园之门》,有几个摇滚青年看过?而且看明白过?区区1500册《流放者的归来》,再千千万万个文学青年中,影响过几人?就说摇滚乐吧,1985年《伊甸园之门》出版,1986年崔健唱起《一无所有》,催生了中国摇滚乐,两者似乎有某种关联。可是,除了崔健以外,哪个摇滚歌星乐队创作过深入人心足以传世的作品?如果他们认真读过《伊甸园之门》专述摇滚乐的那一章,肯定会明白,摇滚是一种精神上的东西,不等于留头发,摔吉他,吸大麻,泡小丫,――他们的成绩单也不会这么差。 我不是摇滚青年,也不是文学青年,不敢说圣经之类自吹自擂的话。我当年看这些书,其实就是为了得到美国小说的信息,看看美国评论家是怎么评论他们自己的文学,怎么评论那些大名鼎鼎的美国作家,单说深入中国人心的美国大作家――惠特曼、梭罗,马克吐温,杰克伦敦,德莱塞,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福克纳,艾略特……美国建国200多年,竟然成为超级大国,甚至唯一的霸权大国,200年的文学史,竟然成为文学大国,个中原因,耐人寻味。 在这8本书里,真正值得精读的论述20世纪美国文化生活的三本,20年代的“流放者”,30年代的“激进理想”和60年代的“伊甸园”,20 世纪的美国文化对当今世界,对中国的影响太大了,这三本书把20世纪头60年的美国文化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分析得明明白白,读这些书至少可以澄清一个误解:美国文化有其不为人所知的另一面,绝非当下借着全球化攻城略地的好莱坞大片、麦当劳、星巴克之类所能代表的。 美国文学史论译丛虽然规模很小,但就质量而论确实不容错过的好书。可惜出版周期太长,印数太少。1996年再版,换了同一风格的封面,也不过加印了区区2000册,能不能满足研究美国文学专业人士的需要都成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在大众津津有味地观看戏品三国乱讲论语的时代,谁还会读这些过于严肃的很不时尚的书呢? 5.21世纪人丛书 这是一套很奇特的丛书,在当年很不起眼,知道并且还记得的人恐怕很少。我收藏了一套8本,书目如下: 1987.11 夏天的审美触角――当代大学生的文学意识,陈思和主编 1988.1 一位现代女性的灵魂独白,曹明华着,对话与独白 1988.5 青春的抗争――当代中国大陆学院探索散文选,多人着,顾潜编 1988.12 权力的祭坛,崔文华着,青年思想家文丛 1989.4 世纪末的流浪――中国大学生独白,高晓岩、张力奋着,校园文丛 1989.6 颤栗,雪迪着,对话与对白 1991.6 再见,20世纪――当代中国大陆学院诗选,老愚、马朝阳编,校园文丛 1991.6 上升――当代中国大陆新生代小说选,老愚编,狮子文丛 这套书有几奇:1.区区8本书,分了两个出版社,工人6本,北方文艺2本。2.8本书内容没有什么同一性,题材、内容互不关联,诗选、散文选、政论、个人独白、对话录,五花八门。3.就这8本书,还分了“对话与独白”两种,“校园文丛”两种,“青年思想家文丛”1本,“狮子文丛”1本,其余两本无标识。4.每本都有一篇相同的措辞华丽的总序,第一句为“二十一世纪的太阳就要升起来了”,这同一篇总序,署名编者3本,署名“老愚”2本,署名“高晓岩”1本,无署名2本。 这套书的作者,包括散文集和诗集的作者们,大多是60年代人,当年正是青春年少,激情彭湃,不可一世,很得我的共鸣,因此很喜欢这套书。现在回过头看,除个别作品外,大多不堪入目了。那些诗和散文,还有自白、议论、对话,充斥着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虚浮和做作,我想作者们如今也会脸红吧。 编者在80年代末编辑这些作品时,对21世纪充满了美好的想象和舍我其谁的豪迈。如今,21世纪快10年了,这代人又如何了呢?说实话,这一代人属于夹缝里的一代,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既没像兄长那样造过反下过乡浪费过年华,也没有像下一代那样充分享受改革年代的信息和富裕生活,所有文化闭塞和物质贫困的苦却都吃尽了,整体而言精神疲软,想象力和意志力都很贫乏,注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顶多出几个富人而已,文化大师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我说的个别作品,指的是《再见,20世纪――当代中国大陆学院诗选》收入的曾红平的两首长诗:《我走向角斗场》和《当世界还很年轻的时候》,在那些郁闷的日子里,我经常诵读这两首深得我心的杰作,每每感到不寒而栗: 当世界还很年轻的时候 你们向往着地狱 你们想穿过死亡的门户 穿过坟场 …… 曾红平是谁?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有没有人读过并记得这两首诗?对我来说,这两首诗是我珍爱这套21世纪人丛书的一个理由。 6.外国现代惊险小说选集 从70年代末开始,外国小说在中国陡然升温,当时最受欢迎的还不是名着或现代派作品,而是大量出现的惊险小说、侦探小说、推理小说、间谍小说、科幻小说、言情小说等等,这个分类并不严谨,说白了――普通读者就是喜欢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通俗小说。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由这套由傅惟慈先生主编的外国现代惊险小说选集,一共三本。这三本书在我的阅读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这么多年来经常翻出来放在枕边,百读不厌。 据查证,这套“外国现代惊险小说选集”只出了三本就草草收兵,因此严格的讲其实不能算丛书。为何只出了三本就草草收兵,不得而知。这三本书的出版社、书名比较混乱,兹整理如下: 第1集《长眠不醒》,广东人民1980年1月第1版,收入昌德勒《长眠不醒》、奎恩《上帝的灯》、加德纳《红吻痕案件》、克里斯蒂《十个小印地安人》,以及傅惟慈先生的代序长文《外国惊险小说漫谈》。 第2集《诺言》,上海文艺1981年2月第1版,收入勒卡雷《锅匠、裁缝、士兵、间谍》、杜伦马特《诺言》、西麦农《麦格雷警长的圣诞节》。广东人民版更名为《麦格雷警长的圣诞节》。 第3集《一支出卖的枪》,上海文艺1981年2月第1版,收入格林《一支出卖的枪》、哈梅特《烧焦的脸》、松本清张《隔墙有眼》及日本短篇推理小说5篇。广东人民版更名为《隔墙有眼》,另收昌德勒文章《简单的谋杀艺术》。 不能不佩服傅惟慈先生选题的眼光,这三本书把20世纪最杰出的几位惊险小说的代表作家的代表作品都收入囊中,从美国的硬汉侦探到日本的社会派推理,应有尽有,从中可以一窥外国此类小说的风貌,对于长期缺乏这方面阅读经验的中国读者来说,那种快感可真是一言难尽。此外,傅惟慈、施咸荣、董乐山、高慧勤等译坛名家也屈身参加翻译这类通俗小说,译笔精准流畅,可谓锦上添花。 这三本书我都读过多遍,最喜欢的是格林的《一支出卖的枪》、勒卡雷《锅匠、裁缝、士兵、间谍》、钱德勒《长眠不醒》、松本清张的《隔墙有眼》。后来我又读了很多他们的其他作品,而这四部我以为是最出色的。《一支出卖的枪》是我看的第一部格林作品,从此成为格林的爱好者,窃以为,格林称为消遣的通俗类作品一点不比他的社会宗教类作品差,可读性更胜一筹。 这套书的作者中,有几位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侦探小说热潮中极受欢迎。当年的读者应该还记得艾勒里奎恩的《希腊棺材之谜》及其他、阿加沙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尼罗河上的惨案》及其他,松本清张的《点与线》及其他,西默农的麦格雷警长系列,以及没有收入这套书的其他作家,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系列,森村诚一的证明系列......那可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凶杀、冒险、恐怖和浪漫的狂欢年代啊。 7.文艺探索书系 如同当下的通俗历史热、戏说国学热,80年代的出版界也是热潮阵阵,那个时候的主流是理论热:萨特热、尼采热、弗洛伊德热、叔本华热,大家面对一个新奇的世界,好像都要迫不及待地补上缺了很久的课,都要对这个世界寻根究底一番。尤令人称奇的是,连冷门的文艺理论也受到关注,比如曾经风行一时的《性格组合论》,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 《性格组合论》是上海文艺出版社“文艺探索书系”的一种,按我手边几本附的书目,这套丛书共出了两批16本,这套书基本概括了80年代前5年里具有探索精神的文艺理论和作品,第一批包括刘再复的《性格组合论》,赵园的《艰难的选择》,余秋雨的《艺术创造工程》,劳承万的《审美中介论》,以及《探索诗集》、《探索小说集》、《探索戏剧集》、《探索电影集》。第二批包括鲁枢元《文艺心理阐释》,夏中义《艺术链》,朱立元、王文英《真的感悟》,花健、于沛《文艺社会学》,钱理群《心灵的探询》,宋耀良《十年文学主潮》,李晓桦《蓝色高地》,魏明伦《苦吟成戏》。 这套书我买了第一批的前四本和第二批钱理群先生的《心灵的探询》,而且都认真读过,相当喜欢。当时觉得这几本书都非常出色,究其原因,是这些着作一能提出新说,对不对不敢说,都能自圆其说,;二是通俗易懂,不玩术语,不故作高深;三是文字背后都隐藏了什么言外之意,很有意味。其中尤其喜欢钱理群先生的《心灵的探询》,钱先生从《野草》入手,详尽分析了鲁迅的精神世界,很有说服力,在众多鲁学着作里,我以为钱先生的路数最为别具一格。 每个时代都有引领时代话语的主流人物,或称意见领袖,当年的刘再复先生以这本《性格组合论》骤然爆红,成为深刻影响中国精神生活的几个人物之一,其风头之健,当下热门的余秋雨先生、易中天先生恐怕都要自愧不如。其实,相对这本洋洋洒洒的《性格组合论》,我更喜欢80年代初刘再复与姚雪垠论战的文章,以及魏明伦的两肋插刀,那才叫个痛快。 说到余秋雨先生,现今人们津津乐道他的文化大散文、环球游记,这套书里的《艺术创造工程》少有人提及。其实80年代中期的余先生尽管不甚出名,文字还是清新可读、别有风味的,比后来的故作深沉要好的多。 8.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丛书 漓江出的“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丛书”与前面说的“20世纪外国文学丛书”,其重要性和地位不相上下。两套书的选题重复的很少,且互有补充。两家竞争的出版社,两套竞争的丛书,配合竟然很默契,这让喜欢当代外国文学的读者少花了不少冤枉钱。 说起漓江,不知现在还存在吗,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们推出象样的作品了?当年的漓江和外国文学、上海译文鼎足而立,可说是中国外国文学出版界的三驾马车,出版的好书无数,除了诺贝尔丛书,小开本的“外国文学名着”、“20世纪法国文学”、“域外诗丛”也是很受读者青睐的、此外村上春树热潮也是80年代的最后一年从漓江发轫的。可惜,漓江在90年代后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被别家取代了三驾马车的地位。 中国作家向来有诺贝尔情结,想来很多大作家的书橱里是整整齐齐收齐了这套书的。像我等布衣闲人,没什么诺贝尔狂想症,看书全凭兴趣,诺贝尔奖一百多人,书也出了差不多一百本,不是每个人都出色,也不是每本书都值得看,所以我收集这套书也是按当时的经济能力,收入了一小部分当时认为值得读的作家作品,其余多数则无奈放弃了,就这样十几年下来也收集不少了:索尔贝娄的《赫索格》、斯坦贝克的《人鼠之间》、福克纳的《我弥留之际》、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尼克故事集》、黒塞的《荒原狼》、托马斯曼的《魔山》、《索尔仁尼琴的《癌病房》、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加缪的《局外人 鼠疫》、莫里亚克《爱的荒漠》、西蒙的《佛兰德公路》、川端康成的《雪国千鹤古都》、叶芝的《丽达与天鹅》、艾略特《四个四重奏》布罗茨基《从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希姆博尔斯卡《呼唤雪人》。其余错过的书如今在旧书店偶尔能见到,价格比新书还凶猛。 这套书出了十几年,后来的封面改成了统一风格的大红色,书价也和时代接轨了。我在1985年买的第一本《赫索格》493页3.25元,最后一本2000年买的《呼唤雪人》397页18元,价格同期增长率和国民经济增长率要低很多,说起来算是蛮合算的,但是我读书的心情却没有同期增长。 当年的漓江的书,包括这套诺贝尔,译者队伍相不乏名家,水平很工整,他们是把翻译当作一个事业来做,相对后来一些出版社的粗制滥造不负责任,让人怎么能不怀念80年代出版家翻译家的敬业精神?在诺贝尔的每本书里,书前的“译本前言”和附录的“授奖词”“授奖演说”“访谈录”“年谱”等等,都是珍贵的资料,比如在福克纳的“译本前言”里,李文俊先生撰写的长文介绍福克纳的生平和作品,详尽严谨,直可作为学术论文看,而该文的篇幅甚至可单独出版了,令人油然而生敬意。 若干和“20世纪”重复的篇目,比如托马斯曼“魔山”,漓江的杨武能译本和上海译文的钱鸿嘉译本,其水准不分轩轾,同样的精彩。有心人若能对照着看,也是一桩赏心乐事。 9.三联书店的丛书群 在80年代的启蒙浪潮里,三联书店是中流砥柱,80年代也是三联的黄金年代,不知道给饥渴的中国读者喂食了多少五花八门营养丰富的精神食粮,如今成为社会中坚的50年代60年代人,少许70年代人,谁没有受到过三联出版物的影响?经过当年的启蒙打下了根基,如今面对这纷杂的世界才能应裕自如,三联功不可没。 80年代的三联出版物,《读书》杂志是第一号精神指南,现在则感觉成了鸡肋,多少年下来成了习惯戒不掉了,如今只是翻翻而已,不在像以前那样每一期都如饥似渴反复品味了。《读书》之外,下列这些三联的丛书相信很多人都记忆犹新: 甘阳主编的“文化:中国与世界”系列之一,看看书目就知道多么强悍: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萨特《存在与虚无》、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尼采《悲剧的诞生》、舍斯托夫《在约伯的天平上》。本雅明《发达的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马尔库塞《审美之维》……都是重量级人物的重量级着作,让人望而生畏。我当年追赶时尚买了十几本,有几本特别喜欢,如萨特《词语》、别尔嘉耶夫《俄罗斯思想》、丹尼尔贝尔《资本主义文化矛盾》;有几本则一直没能读懂,尤其是《存在与时间》,犹如天书。此书印了51000册,我不相信51000个读者都能读明白,其实只要有1000个零头读者能深入海德格尔的世界,这本书就没白出。最近读到查建英女士《八十年代访谈录》,甘阳先生叙述他们当年编辑这套丛书的甘苦,大为感佩。这一批中生代学人筚路蓝缕之功,历史是不会忘记的。 也是“文化:中国与世界”系列之一,小开本,篇幅都不长,内容却很丰富。评介西方的人物、思想、制度,娓娓道来,通俗易懂;大师们撰写的小书,短小精悍,令人爱不释手。其中我特别欣赏第一辑里的几种:《关于爱》《西西弗的神话》《劳伦斯》《乔伊斯》《我与你》……如果说当代西方学术文库是主战坦克,这套新知文库收入的小册子就是*****,体积虽小,杀伤力却不容小觑。 这套书用“可爱”两字形容再合适不过。当年我曾在新华书店目睹过抢购董鼎山《天小真小》的场面,几十本书一忽儿即被抢购一空,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买到书后,那欣喜的眼神犹令我印象深刻,当年人们的读书热情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让我惋惜的是,这套书我只有几本,大概是当年该买该读的书太多,这些文坛名人们写的小随笔火力不够,不过瘾,所以放弃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悔不当初。尤其是错过黄裳的《珠还记幸》罪不可恕,前些时看到该书再版的天价,更加不是滋味。 这是在读书人心目中地位很高的一套丛书,至今仍在出版中,但是感觉不如当年那样吸引人了。在三联的丛书群中,这套收集的最多,喜欢读的也最多,特别是几本关于我钟爱作家的小书:《海明威谈创作》、《一部小说的故事》《番石榴飘香》《昨天的世界》。其他还有几本当年的热门读物:《人类的群星闪耀时》、《异端的权力》、《情爱论》、《自我论》……本本精彩纷呈,令人难忘。现今正在致力收集这套书的电子版,可惜《鼓声寂然》和《暮色昏黄》一直不见踪影,原因待考。 这套书和人民文学的外国文艺理论丛书互成倚角,后者收入的是19世纪之前古典文学家的着作,现代外国文艺理论丛书则收入20世纪的经典文艺理论着作,这套书里的《英国作家谈文学》《法国作家谈文学》《美国作家谈文学》可读性很高。而韦勒克、沃伦《文学理论》、巴赫金《陀斯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更是经典中的经典。 80年代的三联还有一套世界文化史方面的丛书,浅黄色封面,装帧格式一样,但没有标示丛书名称。其中《欧洲文化的起源》、《基督教的起源》、《文明和野蛮》、《关键时刻》都很好看。这套书里房龙的《宽容》是当时的超级畅销书,颇类似时下的品三国品论语。世界变了,也进步了,《宽容》这样的书也许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受到特别的关注。 10.上海人民丛书群 80年代社科类丛书出版机构中,北京的三联、商务之外,上海也是一方重镇,上海人民和上海译文推出了好几套分量十足的丛书,颇引人注目。这里先说说上海人民的丛书。 这套丛书大多是文革前作为内部发行出过的,80年代后期再版,好像一共20种。我收集了第一批的10种,想不起什么原因错过了以后出的另外10种。这套书收入的虽然都是伏尔泰、罗素、威廉詹姆斯、杜威、汤因比这些大师的着作,书名醒目(比如《理性、社会神话和民主》、《人的问题》、《人本主义研究》、《社会改造原理》、《开放的自我》),内容却陈旧和杂芜,时间跨度也太大,在80年代疾风暴雨般介绍西方的新思潮、新学科、新观念的热潮中,显得不够时尚。其中汤因比的《历史研究》尽管是缩写本,也是厚厚三册,研究西方史学,此书是必读的。前几年出了美轮美奂的《历史研究》插图本,我在书店翻了一下,觉得还是80年代的这一套读起来舒服,有一种庄严感。 80年代有过一阵短暂的禅宗热,记不清始作俑者是不是这套书里葛兆光先生的《禅宗与中国文化》,这本书我翻来覆去看过多遍,迷幻于禅宗的魅力,以致后来又收集了多本铃木大拙的作品。这套书清一色白色封面,朴素大方,重量级作品是余英时先生的《士与中国文化》,余先生文章的路数跟内地学者的路数大不相同,在当年感觉非常新奇。此外,《佛教与中国文学》、《道教与中国文学》也值得一读。我还买过一本《中国小学史》,读过之后浅薄地以为钻故纸堆的传统学问实在意思不大。 从80年代开始出到90年代,这套书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刘小枫先生的《拯救与逍遥》,刘先生的思路开阔,纵横中外,挥洒自如,文笔优美流畅,说法是不是站得住很难说,但当初看的真是过瘾之极。此外,杜小真介绍萨特,苏国勋介绍韦伯,各有各的精彩。钱理群先生的《周作人论》,加上他的其他两本《心灵的探询》、《周作人传》,这一系列是钱先生研究周氏兄弟的扛鼎之作,不知如今纷乱的北大中文系,钱先生那一辈的弟子们还能写出这样扎实的作品不? 这套书好像出的不多,醒目的黑色封面,有一种恐怖感。其中一本朱维铮《走出中世纪》,当年读得兴致盎然,我以为好的史书不仅仅是组合史料再复述一遍,而是要有自己的观点和解读,鲜明而又锋利,朱先生的着作正是这样,给我很大的满足。此后,一直到《晚清大变局中的思潮与人物》才给我同样的满足。至于这套书的其他几种,不说也罢。 上海人民当年还有一套“新学科丛书”,影响很大,好几个作者都是颇有知名度的人物,这里就略过不提了。 11.上海译文的丛书 我私下以为,80年代的上海译文是当时最出色的出版社,前面说过,他们出的外国文艺丛书和20世纪外国文学丛书引领了中国翻译当代西方文学作品的潮流,就质与量来说,在这一领域无人能及。此外,上海译文在社科类学术书籍领域也建树非凡,代表作是他们影响很大的两套丛书:二十世纪西方哲学译丛和当代学术思潮译丛,这两套书印量很大,目前在旧书店时常可以见到。 80年代是哲学的年代――细分起来――是存在主义的时代,精神分析的年代,现象学的年代,结构主义的年代.....康德、黑格尔、叔本华、尼采、弗洛伊德、胡塞尔、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萨特、加缪、马尔库斯,这些大师的在天之灵如果知道在遥远的中国,居然有那么多的平民布衣孜孜不倦地攻读他们艰涩的着作(这些着作在他们哲学的家乡也少有人问津少有人读懂),恐怕会瞠目结舌,继而眉毛都笑开了吧?80年代的中国就出现过这样的奇观,二十世纪西方哲学译丛就是这奇观的布景。这套书里影响最大的首推卡西尔的《人论》,很多人在怀旧80年代时都会提到这本书,此外,波普尔的《猜想与反驳》、马尔库塞的《爱欲与文明》、《弗洛伊德后期着作选》等也都拥有众多的读者,而我个人最喜欢1997年出版的《时代的精神状况》,首印3000册,和1986年《弗洛伊德后期着作选》的57000册相比,已经恍如隔世了。 80年代盛行过“三论”――系统论、信息论、控制论,从学者到官员,从气功先生到普通百姓,都会吹一吹这三论,包治百病,“论”到病除,神奇无比。此外,还流行过一个字――“熵”,好些个学人把“熵”吹得玄玄乎乎,其实都是从这套丛书里的《熵:一种新的世界观》扒来的,他们有没有读明白该书的要义,我是很怀疑的。这套丛书的涵盖范围相当广:哲学、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心理学、传播学……这些学科的基本知识和最新的观念要言不繁的概括在这套书里,对80年代靠学术吃饭的人来说,这套书像天使一样可爱。90年代我上过某着名学府的培训班,给我们讲课的青年名师以发散性思维着称,一堂课海阔天空,从天上吹到地上,其实大抵不离这套书的范围。我听课的时候腹诽不止:你以为只有你看过这些书啊? 随便提一下上海译文的阿瑟黑利系列,这位加拿大籍的通俗小说家写了一系列以美国各行业为背景的小说,一个行业一本:政客业、医学业、航空业、金融业、汽车业、电力业、新闻业等等,精彩好看,令我痴迷不已。上海译文在80年代一气出了五本,《汽车城》、《钱商》、《大饭店》、《最后的诊断》、《航空港》,我至今还很怀念当时读阿瑟黑利的感觉,非常痛快,用文化一点的词来说――非常愉悦! 12.作家参考丛书 作家出版社在80年代有两套丛书颇为出彩,一套是境外的作家参考丛书,一套是境内的文学新星丛书。先说说作家参考丛书。 相对前面提到的几套外国文学作品和理论丛书,作家的这一套数量不多,且装帧印刷不是一般的差劲,内容编排也很杂乱,但这套书影响却非同小可,尤其对嗷嗷待哺的中国作家群体,意义尤其重大。现在回头看,当初作家出版社把这套丛书定名为“作家参考丛书”,确是名副其实,是不是事先想好了要给中国作家们下套儿?起这名字的先生未卜先知,真乃高人也。 先说第一个套儿,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80年代,大概1985~1987年,弗洛伊德在中国热到什么程度?很难形容。有门路的出版社纷纷去找弗洛伊德和其他精神分析学派代表人物的着作,一窝蜂之下,差不多出齐了,来不及翻译就照扒港台的旧译本,也不管内地读者读起来是否顺畅,大家一起跟风,读者们也不管懂不懂,也跟着掏腰包,时髦嘛。这套书里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爱情心理学》,以及荣格的《寻求灵魂的现代人》,阿德勒的《自卑与超越》就是这股热潮的产物,自然销量甚好。而作家们参考之后,茅塞顿开,在中国文学辽阔而又贫瘠的大地上,杂交出了丰硕的精神分析果实,味道甚为独特。其中以某名家的系列作品最惹眼,此外有写恋母的,有写恋父的,有写恋小孩的,有写做恶梦的,有写恶梦醒了路难走的,大家一起写大床小床,还有野外的,总之,百花齐放,百鸟齐鸣,芳香一时,喧嚣一阵。热潮一过,几年后这类东西便躲到书架的边角蒙尘去了,十几年后的今天,这风靡一时的80年代中国精神分析小说,不知还有人读否? 再说第二个套儿,米兰昆德拉。80年代一直到今天,中国的名作家们对几位外国作家可谓琅琅上口,他们是:卡夫卡,福克纳,马尔克斯,博尔赫斯,以及――米兰昆德拉。昆德拉的走红,就是靠这套作家参考丛书所赐,一气出了好几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生活在别处》、《玩笑》、《不朽》、《为了告别的聚会》。据我观察,虽然米兰昆德拉的作品很好读懂,中国作家也众口一词纷说昆德拉,但他的路数其实很难参考到手,原因就不说了。 此外的几个套儿,萨特的《理智之年》、叔本华的《生存空虚说》分别给萨特热、叔本华热凑了下热闹,而杜拉斯的《痛苦 情人》乃是日后杜拉斯热的先声。这套书里的其他作品也都是大可一读的好东西,绝无废品。至于作家们参考到了多少,那就见仁见智了。 13.文学新星丛书 据我看到的资料,作家出版社的文学新星丛书一共出了10辑,每辑5本,一共50本,作者都是80年代中期在文坛冒头的新秀。在网上搜到一份书目,惊讶地发现竟然有一多半作者的名字很陌生,当然有十几个作者是很熟悉的:阿城、马原、刘索拉、徐星、查建英、刘震云、莫言、池莉、残雪、格非、余华、陈染、阿来,他们是这20多年来中国文学的中坚力量和头面人物,一度似乎代表着中国文学获得诺贝尔的希望。 可是提起中国文学,特别是小说,总有打不起精神的感觉,前些时那个外国汉学家恶毒攻击中国当代文学的成就,受到作家们以及网民的围殴,其实同样的话题中国的学人们已经说过多次了,从没引起大众的注意,这次由个外国人说出来,显得分外刺耳而已,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外国的骂声也比较容易听见。 当然反骂那个汉学家很容易,咱们的语言那么丰富,方言那么复杂,东北的、陕北的、山东的、广东的,夹杂着之乎者也和山药蛋儿,估计以那个老外的微末功夫,根本就闹不明白,但这样并不解决问题。问题在哪儿?说起来中国当代作家的处境是相当尴尬的,当他们打开眼界,跟世界文学主流接轨的时候,愕然发现:所有的路,别人都走过了。 所谓文学创作,无非是写什么和怎么写的问题。在20世纪之前,特别是十九世纪,多少大作家思考着人和社会,那些更斯扎克斯泰斯基们已经解决了写什么的问题;进入20世纪后,多少大作家动足了脑筋,那些伊斯赫斯克斯明威克纳夫卡们已经解决了怎么写的问题。这样一来,中国作家的路在哪里?无路可走。加上商业大潮席卷之下,哪里有作家安静的书桌和电脑?指望他们写出惊天动地的杰作,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用心读中文小说是在80年代初那一两年,有几本书特别打动了我,它们是:王蒙的《青春万岁》,礼平的《晚霞消失的时候》,于梨华的《又见棕榈 又见棕榈》,还有一个写知青的中篇《南方的岸》,80年代中期以后的作品再无打动人的力量。究起原因,我想大概是可供利用的精神和经历资源在80年代早期已经用尽了吧。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作品令人印象深刻,比如前面提到的几位中,阿城的三王,查建英的《丛林下的冰河》,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徐星的《无主题变奏》,马原的《西海的无帆船》,刘震云的《故乡天下黄花》,都是一个时代的文学精华。 80年代的中国文坛,好像武林江湖,盟主换了一个又一个,门派林立,新人辈出,新人的功夫怎么样?成绩单就在这套书里了。 14.两套法国文学丛书 这30年来跟法国文学有关的书籍,总是和一个人的名字有关:柳鸣九。柳先生是我国法国文学研究的领军人物,着作等身,成就斐然。柳先生与法国文坛名流多有交往,他叙述法国文坛人和事的随笔,娓娓道来,深入浅出,相当好看。更难能可贵的是,柳先生这30年来始终不遗余力的推动和介入法国文学的翻译出版工作,主编了多种文学作品和理论丛书,法国文学尤其是法国当代文学在中国的普及推广,柳先生功不可没。柳先生的新书《浪漫弹指间》讲述了这方面工作的艰辛历程,大可一读。这里说说80年代出的两套由柳先生主编的丛书。 关于这套丛书,柳先生在《浪漫弹指间》中这样写到:“每一种以一个作家或一个流派为对象,编选翻译其代表作、重要文论以及有关其生平、思想、社会、政治观点的资料”“其目的就是让事实说话,让作家自己说话,以便中国人对法国现当代文学有直接的认识与了解。”根据柳先生在书中提供的书目,这套书一共10种:《萨特研究》、《新小说派研究》、《马尔罗研究》、《西蒙娜 德 波伏瓦研究》、《尤瑟纳尔研究》、《阿拉贡研究》、《叙述者研究》、《莫洛亚研究》、《圣爱克苏贝里研究》。这套书我收藏了《萨特研究》、《新小说派研究》、《圣爱克苏贝里研究》三种,对其他几种也很有兴趣,一直想着收齐,哪怕是电子版也好,不知能否如愿。 这是我国介绍法国文学的重点工程,一共10辑,每辑7种,共70种,前5辑由漓江出版,后5辑由安徽文艺出版,幕前幕后都由柳先生不辞辛苦的操劳,和两家出版社、翻译家通力合作,历经数年,终于大功告成。这套书的一个亮点是每本的“译本序”,70个译本序似乎都由柳先生撰写,关于译本序的风格,柳先生在《浪漫弹指间》中这样说:“不要带日丹诺夫气味的序,不要简单开列作者生平年表与作品名单的词条式的序,不要学究式的令人敬而远之的序;要言之有物、有真知灼见、诠释深度、鉴赏情趣的序,要讲究点灵性与风格洒脱的随笔式的序”“我自己以一支秃笔居然也写出了几乎七十种书的译本序,总共约五十万字,其中的大部分译序已结集为《法国20世纪文学散论》两本书,基本上表述了我对法国20世纪文学的看法与见解。” 这70本书几乎将法国当代文学的精华名作一网打尽,对于爱好法国文学的读者来说是不能错过的,本本都应该收藏。 说起来,我从小就与法国文学结过缘分,在那个没有书读的年代,我们兄弟居然弄来一整套厚厚的四大本50年代初版《约翰克里斯朵夫》,躲在家里读了个不亦乐乎,我当时太小,还读不懂,但“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这样优美的句子一直留在脑海里。几年后,又弄来一本莫伯桑的《俊友》,这次全读懂了,而且读了好多遍,对19世纪下半叶的巴黎神往不已,对巴黎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也神往不已,当然更神往的是那么多可望不可及的法国小说,到了1978年之后,总算一番恶补:巴尔扎克、斯汤达、福楼拜、雨果、莫伯桑、左拉……读的多了,自然心里有了成见,觉得19世纪的法国文学不可逾越,以后读到20世纪的法国小说,尤其是大量战后的小说,总是感觉分量不够,无法和前辈大师抗衡。 战后的法国思想界比文学界要热闹多了,高人多得数不过来,东邪西读北帝南丐中神通每个位置各有好几位,如果要华山论剑的话,远远不止5人,我想华山那点大地方塞不下法国的思想巨头们。如果哪位对战后法国思想界文化界传播界的历史感兴趣的话,不妨读读这两本书:《从结构到解构――法国20世纪思想主潮》,《法国知识分子的世纪》。当然,柳鸣九先生的散文集也是非读不可的。 15.两套外国中篇小说选 也就是网络前年代的中国小说成绩单上,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的成绩乏善可陈,倒是中篇小说的成绩相当惹眼,佳作颇多,如今台面上的作家都写过很不错的中篇,那几个着名先锋派更是以中篇打下江山,到了长篇反而力所不及撑不开局面。从80年代到90年代这十几年里为何中篇小说一支独秀?我以为跟文学媒介很有关系,当时大受读者欢迎的大型文学期刊,比如《收获》、《当代》、《十月》、《花城》、《钟山》等等,都是短篇太短不愿登,长篇太长登不完,七八万左右的中篇最合适,因此每期都有好几个中篇。有了这样的园地,自然造成中篇小说的空前繁荣。 与此同时,外国中篇小说的翻译出版也是紧锣密鼓进行中,中国读者在享受国产品的同时,也享受了潮水般涌来的舶来品。80年代初期到中期,外国中篇小说的选集就出了好几套,且重复的不多,基本上把外国文学史上有影响的经典中篇作品都弄进来了,这里简单说说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两套。 白夫主编,漓江出版社1982~1985年出版,共6集。篇目如下: 第一集:《在前的和在后的》《自杀俱乐部》《爱情故事》《卡尔美拉》《第四十一个》《没有寄出的信》; 第二集:《假面具下的爱情》《脏猴儿》《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象棋的故事》《雪虎》; 第三集:《绞吏之绳》《三个正直的制梳匠》《抛锚》《同乡朋友》《弗蕾娅》《爱尔丝》; 第四集:《青梅竹马》《亚瑟萨维尔勋爵的罪行》《牧师的女儿》《野姑娘芭拉》《娜嘉》; 第五集:《伊凡伊利奇之死》《海尔曼老爷》《胜利者巴尔代克》《英雄们》《螺丝在拧紧》《请君入瓮》; 第六集:《蓝眼盗》《谜》《死者》《火魔》《完美的蔷薇》。 白嗣宏主编,安徽人民、文艺出版社1982~1987年出版,共11集,篇目如下: 第一集《茵梦湖》,篇目:《茵梦湖》《老人与海》《一个世纪儿的忏悔》《玻璃师》《伊豆的歌女》《水月》《到灯塔去》; 第二集《舞姬》,篇目:《舞姬》《起风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珍妮的肖像》《阿达拉 勒芮》《冰岛渔夫》《当代英雄》; 第三集《黄玫瑰》,篇目:《黄玫瑰》《韦克特与阿格涅丝》《古都》《田园的忧郁》《那么一种微笑》《夜色朦胧》《马来狂人》; 第四集《田园交响乐》,篇目:《田园交响乐》《莫差特去布拉格的路上》《爱儿赛》《清作的妻子》《障碍》《莺之死》《道连的画像》; 第五集《牧童与牧女》,篇目:《骏马山庄》《春琴抄》《黑天鹅》《小王子》《保尔和薇吉妮》《牧童与牧女》; 第六集《魔沼》,篇目:《魔沼》《希尔维斯》《思母情》《尤丽雅》《踏浪女人》《借来的生活》; 第七集《红帆》,篇目:《德文郡人》《绿色的大厦》《溺殇》《野菊之墓》《聋铁匠柏拉柯夫斯基》《红帆》《白色群山的梦》; 第八集《都会的忧郁》,篇目:《废物小传》《妖怪》《阿列霞》《圆舞曲》《都会的忧郁》《司旺的爱情》《贡布雷》《地粮》《背德者》; 第九集《魂断威尼斯》,篇目:《千鹤》《魂断威尼斯》《特里斯坦》《阿明达》《死后》《溃苹果 睡莲》《湖滨散记》《彼得卡门青德》; 第十集《蔚蓝的和湖绿的》,篇目:《泰绮思》《乌露玛》《伦敦塔》《蔚蓝的和湖绿的》《初恋》《草原》《威加尤特与维葛蒂丝》; 第十一集《牧羊神》,篇目:《牧羊神》《维多利亚》《流浪者之歌》《索尔那的异端者》《绞吏之绳》《阿尔卑斯山之歌》。 这两套书的主编编者花了很多心思,选题多样,兼收并蓄,既收了很多大作家的作品,也收了若干不太知名作家的经典作品,比如我非常喜欢的《青梅竹马》、《没有寄出的信》、《红帆》、《珍妮的肖像》、《到灯塔去》、《牧童与牧女》等,这些后来都出了单行本,另外收的一些不太知名作家的作品再没有出版过其他版本,因此这两套书就很有保存价值了。 “外国抒情小说选集”其实基本都是中篇小说,把书名叫做“抒情小说”比较费解,文学自然是抒情的,哪一部文学作品是不抒情的?就主编者的选题倾向来看,叫做“言情小说”稍微合适一些,大概那个时候“言情”一词尚未成气候,所以叫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有趣的是这套书的第一集首印78000册,到第十一集首印只有12000册,不过区区5年骤减了66000册。“世界中篇名作选”第一集首印70800册,第六集首印只有16800册,3年间骤减54000册,文学的日渐式微从这数目字的对比上可以看得很清晰了。 此外,同时期云南人民出了一套《外国中篇小说》,安徽人民出了一套《外国中篇小说丛刊》都很不错,限于篇幅,这里就略过不细说了。 16.“当代外国文学”丛书 自从热衷收集电子版书籍,我就一直想弄到一份完整的外国文学出版社“当代外国文学”丛书目录,以便按目索骥,可惜没有如愿,至今仍不清楚这套丛书到底出了多少种,除我知道的以外还有些其他的什么书。 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外国文学出版界,北京的外国文学出版社自然是领头的主力部队,出的书又多又好,他们的这套“当代外国文学”丛书和上海译文的“外国文艺丛书”背景类似,都是从1979年出起,1981年两家合作“20世纪外国文学”丛书之后,这个系列依然出版,只是数量有所减少。 这套书的标志是封面的显眼位置有小横幅,上书“当代外国文学”六字,封面设计风格多样,不像上海译文“外国文艺丛书”那样整齐划一。1979~1981年之间虽然出了很多,印数也多,但现在很难找到了,偶尔在旧书店见到,不是品相不佳,就是标价太高,望而生畏。 当时的外国文学出版社除这套丛书之外,还出了不少其他20世纪的作品,没有收入丛书的原因可能是跟作者当时是否在世有关吧。这套书里记忆中印象比较深的有以下这些:苏联、日本、法国的当代小说选,胡安鲁尔福、契佛、辛格、伯尔、拉斯普京、艾特马托夫的小说选,阿斯图里亚斯的《总统先生》,格林的《问题的核心》,欧茨的《奇境》,伦茨的《德语课》,波伏瓦的《人都是要死的》,略萨的《绿房子》和《城市和狗》,邦达列夫的《岸》、鲁维奥的《尸骨还乡》等,就这些作品的质量而言,和同时期上海译文“外国文艺丛书”相差无几,同样对中国文学的现代化进程影响深远,同样哺育了一批具有实验精神的中国青年作者,只是这些青年学得不算太出色,暴得大名于一时,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在上面提到的这些书里,胡安鲁尔福着名的《佩德罗 巴拉莫》早在1980年就介绍到中国,我认为这个作品比《百年孤独》还要出色,更具现代性,不知当年有多少人注意到了。《人都是要死的》是波伏瓦的长篇小说里唯一值得细读的,凭心而论,波伏瓦不太擅长写小说,这部作品创意十足是个例外。格林讨论宗教的系列作品里,以《问题的核心》为首,其撼动人心之处,年轻时候是体会不到的。欧茨的《奇境》是当年很畅销的,不过我以为,相比小说作品,欧茨的评论文章更有价值,锋利直率,挥洒自如,读之是一种享受。 在当年各出版社争相出版外国通俗类小说的风潮里,外国文学和上海译文的这两套严肃文学的丛书便显得特立独行,非同凡响。现在来看,经过这么多沧桑岁月而历久弥新,芳香不减当年。对我而言,收集齐全“当代外国文学”丛书的纸本看来不大可了能,如果能集全电子版本也就心满意足了,不知能否实现这小小的愿望。

  一套书是请王蒙、李国文、刘心武等作家来写古代题材,“结果失败了,只有李国文的《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卖得不错。”然后他又想试试做得更“专业”些,请大学教授写通俗作品,做了一套《漫说丛书》,包括《漫说红楼》、《漫说三国》、《漫说水浒》等八册,“除了个别书,多数作品都写得比较板。”

“郁达夫的旧体诗写得很好,这是大家都清楚的,当然应该作为郁氏文学遗产的一个组成部分。现代文学史应该在论述他的小说之外,也提一提他的诗。其他‘五四’以来的重要作家,在现代文学史上均照此例。”1980年,在给茅盾的一封信中,作家姚雪垠就提出了“大文学史”的编写理念。

1991年八九月间,时任总编室领导提任中华书局副总经理,总编室主任空缺,经傅先生推荐,征得邓经元总经理同意,由我出任总编室负责人,从此,便直接在傅先生手下承蒙教益,亲聆馨欬。总编室工作承上启下,千头万绪,刚开始,明显感到生涩局促,后来,调余喆同志来与我搭档,相得益彰,渐渐游刃有余。总编室在傅先生办公室隔壁,常见傅先生办公室人头攒动,长灯不息,学界同仁往来不绝,我们也有幸从中认识了许多学界大家。更多的时候看见傅先生笔耕不辍,在办公室略显昏黄的台灯下健笔如飞。眼见得傅先生的背身渐渐半躬起来,他的右手骨节处因写字太多而变形得愈发严重。

  除了您谈到的这些重点项目之外,还有哪些比较有影响的古籍?

  普及古典文学一直是人文社的传统,四大名著以及“中国古典文学读本丛书”影响深远。而这些年来周绚隆先生对于普及层面的书该怎么做,感到有些困惑。“《百家讲坛》红了以后,有好多媒体来采访让我们谈观感。我是五味杂陈,现在这个时代,可爱的不可信,可信的不可爱。《百家讲坛》走红的人,讲的都不是自己的专业,可能正是因为不专业,就可以放开了讲。我们做出版,努力过多次都不成功,后来就想,可能我们做得还是太文学了。”

“把旧体文学纳入现代文学史研究,有利于诊断、发现与纠正当前文学史研究、撰着的误区,真正促进现代文学史的书写接近‘历史的真实’。”曹辛华认为,借助旧体文学这一“参照物”,一方面可对新文学与旧体文学的互动、互通问题有更为清晰准确的认识,另一方面可以使中国文学由古典到现代转型的“内幕”更为彰显。

经年人事代谢,往来渐成古今。已然成为学术编辑大家的傅先生,仍然常年出入书局与书局后面的家中,同时,往返于兼职的人大国学院和清华大学古代文献研究中心,他那步履蹒跚而又执着前行的身影常常映现在我们的眼前。

  第二件事是,1958年7月,中华书局想重印《王静庵遗书》,向外界征求意见。有说原样重印的,有说抽印《观堂集林》《观堂别集》两种,删去诗词、寿序、墓志的,还有说删去《静庵文集》《苕华词》《人间词话》和有关戏曲的八种书的,理由是观点很不正确。齐先生写了一封信,具体谈了他的意见,他说:目前应择要印行,分辑出版,将来再陆续出全,旧社会有《王忠悫公遗书》,新中国反倒没有这位大学者的全集,说不过去,文集中涉及政治的部分、诗词部分,谈不上有什么毒素,此种资料书,不是青年读物,以存真为好。他还很幽默地写了两句:以上意见也许类似保守,但从长远看来可能正确。现在回看,齐先生的远见卓识是很值得佩服的。

  “如今国家重视传统文化,在古籍整理等方面也加大了投入,但是在大众文化普及层面则投入得不够。我们做古典文学,也很想在学术之外做点什么,看看究竟能不能对大家的精神世界有点实际的帮助。”周绚隆说。

“不薄新诗爱旧诗是我们应有的态度。20世纪诗坛的真实状况是格律诗、自由诗齐头并进,各有斩获,这在中华古老诗国还是空前未有的格局。”在马大勇看来,只有站在3000年诗歌史的高度来审视新文化运动以来的旧体诗词,许多关键性的险隘才有可能找寻到突破的契机,“旧体诗词研究不能拘囿在一个世纪,甚至一个世纪中的某一时段来进行考量,而应该以贯通的学术眼光把握中国文学的整体流向,真正做到‘通古今之变’。”

其次,是他奖掖扶助中青年学者的廓大情怀。多年的学术行政职务束缚,多处兼职博导,广为参与学术评审,组织大型丛书出版,甚至为许多学人的著作写序写推荐语,牵累了他大量精力。有时,他会和我提及他的同辈先生劝他少写一些应景无实的文字的善意批评,嘱我帮他把把关,婉拒一些不必要的应酬文字,可见他已经深自警醒来自学界的这种批评声音。但他对晚辈后学的提携奖助,对晚辈的求助从不拒绝,这一点我觉得弥足珍贵,也时时从旁印证着。他热情地为他们题跋作序,向学校和研究机构以及学术界著文推荐,吴汝煜、陶敏、陈尚君、吴承学、蒋寅、刘石等学界中坚,都曾深受傅先生沾溉,得以共同推助文史学界呈现勃勃生机,而使得学术新意盎然。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见他站在窗前,仰望长天,潸然泪下,原来是英年早逝的吴汝煜先生让他情怀尽显,这让我辈更是感动并敬重。

  曾经有人说过,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整理出版的古籍,是我国古籍整理出版的一个高峰。虽然从技术层面而言,那个时代与今天相比,未可称为先进,但书名题签、绘图多出手工,富于人文气息,装帧设计自有一种朴素的韵味,引人喜爱。而从内容上来说,当时的古籍整理出版集中了一时俊彦,人物之盛,无与伦比。他们的工作,为后来的古籍整理出版立下了法则、奠定了方向。傅璇琮、程毅中二先生当时曾亲历其事,日后也分别担任中华书局总编辑、副总编辑。由这两位学者来谈当时的古籍整理与出版,自能截取一段时代的剖面,为现在,也为将来保留一份弥足珍贵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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